林景明是在第二天下午发现我的。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休闲服，抱着一只纯种的布偶猫，从楼上走下来。

路过走廊时，他看到了正在用抹布擦拭古董花瓶的我。

这是沈锦瑟给我安排的“修行”。

她说劳动可以磨炼心智，让我不要整天闲着。

“你是谁？”

林景明停下脚步，好奇地打量着我。

他有一双和我一模一样的眼睛，但里面装满了天真和无忧无虑。

“我是林景行。”我直起身子，平静地看着他。

林景明愣住了。

他偏着头想了很久。

“景行......我好像听妈妈提过。你是我哥哥？”

他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原来我真的有个哥哥！妈妈以前总说你去很远的地方上学了。”

他把猫放在地上，跑到我面前，仔仔细细地看着我的脸。

“我们长得真像。可是你为什么穿得这么旧？”

他没有嫌弃我身上的酸味。

他只是单纯地感到疑惑。

还没等我回答，他突然像想起了什么，转身往厨房跑去。

不一会儿，他端着一个精致的骨瓷盘子跑了回来。

盘子里是一块切好的黑森林蛋糕。

“哥哥，这是我昨天生日剩下的蛋糕，进口巧克力做的，可好吃了！”

他把盘子递到我面前，笑得很甜。

“你尝尝。”

我看着那块散发着浓郁香气的蛋糕。

我已经十五年没有吃过甜食了。

我伸出那只长满老茧的手，刚要碰到盘子的边缘。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

沈锦瑟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一把打落了林景明手里的盘子。

骨瓷碎了一地。

黑色的巧克力奶油溅在了我灰扑扑的鞋面上。

“妈妈！你干什么呀！”

林景明吓了一跳，有些委屈地喊道。

沈锦瑟没有看他，而是死死地盯着我。

“景行，你刚才想干什么？”

她的声音依然没有提高八度，但语气里却充满了失望和寒意。

“我教过你多少次？你是家里的福星，你的身体是不能碰这些浑浊之物的。”

“你是不是在山上待久了，沾染了世俗的贪欲？”

我收回手，将手背在身后。

“对不起，妈妈。我只是想拿去扔掉。”

我平静地说着谎。

沈锦瑟冷笑了一声。

“撒谎。”

她转头看向旁边吓坏了的用人。

“王妈，去把佛堂的门打开。”

“景行，你今天破了戒心，又犯了妄语。去佛堂跪着，抄一百遍《清心咒》。”

“抄不完，不许吃饭。”

林景明急了，拉住沈锦瑟的袖子。

“妈妈，是我非要给哥哥吃的！你不讲理，你为什么对哥哥这么凶！”

沈锦瑟的眼神柔和了下来，她摸了摸林景明的脸颊。

“景明乖，妈妈这不是凶他。妈妈是在帮他洗清罪孽。”

“哥哥的命格和常人不一样，他受的苦越多，咱们家的福气就越厚。”

“你不是想要那辆限量版的跑车吗？哥哥好好修行，爸爸明天就能把车给你买回来。”

林景明似懂非懂，但他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试图挣脱沈锦瑟的手。

“可是哥哥那么瘦，会生病的！”

沈锦瑟脸上的温和彻底消失了，她给王妈使了个眼色。

王妈立刻上前，半哄半抱地把林景明拉上了楼。

走廊里只剩下我和沈锦瑟。

“去跪着吧。”她淡淡地说。

我没有反抗。

我转身走向了别墅最深处的佛堂。

那里供奉着一尊巨大的金身菩萨，香火缭绕。

我熟练地跪在坚硬的蒲团上，拿起毛笔，开始在黄纸上抄经。

这种惩罚对我来说，简直就像吃饭喝水一样平常。

在荒山寺庙里。

有一年冬天，我发了高烧。

住持逼着我在结冰的水缸前跪了一整夜，让我喝混着香灰的冰水退烧。

他说那是在考验我的向佛之心。

其实，他只是不想花钱给我买药。

我一边抄写着经文，一边在心里盘算着。

昨天我帮王妈倒垃圾的时候，借口迷路，去别墅区外面的保安亭打听了一下。

城郊有一座很大的古寺，叫梵音寺。

那里香火鼎盛，据说有很多大人物会去那里祈福。

我摸了摸口袋里的身份证。

再等一等。

等我攒够了坐公交车的两块钱。

我就可以彻底离开这个虚伪的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