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有瞬间的死寂。

聂崇的笑容僵在脸上，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那碗深褐色的药汁上。

“母亲。”

他很快稳住神色，声音却有些发紧。

“这药药性猛烈，是专门为您调配的，晚音她虚不受补。”

我没说话，只静静地看着他。

游谦收起折扇，上前一步挡在云晚音身前。

“母亲，晚音对草药气味敏感，喝了会起疹子。”

“您若嫌苦，儿子去给您拿些蜜饯来就是了。”

他们越是掩饰，那份慌乱就越是明显。

我看着半空中再次浮现的弹幕。

【这药里加了断肠草的微量提取物，长期服用会导致脏器衰竭，神仙难救。】

【他们就是怕晚音误喝，才死活拦着。】

我笑了笑。

“既然虚不受补，那就算了。”

“端下去倒了吧。”

聂崇暗暗松了口气，立刻上前端起药碗。

“儿子再去为您熬一碗温和些的。”

他快步退出书房，连背影都透着几分迫不及待。

半个时辰后，我带着丫鬟去了暖阁。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砸东西的声音。

“砰”的一声，一个汝窑花瓶在台阶上碎成几瓣。

“这种粗糙的料子，也配铺在晚音的床上？”

贺霆粗犷的声音里满是嫌恶。

我跨进院门。

只见阿妤贴身的几个丫鬟跪在雪地里，冻得瑟瑟发抖。

贺霆正指使着小厮，将阿妤屋里的床幔、被褥一件件往外扔。

阿妤站在廊檐下，脸色苍白得像纸。

她手里紧紧抱着一个紫檀木的小匣子，单薄的身子在寒风中微微发抖。

“贺霆哥哥。”

阿妤声音微弱，带着压抑的喘息。

“那些是我爹爹留给我的医书，你不能扔。”

贺霆冷笑一声。

“什么破书，堆在屋里一股子霉味。”

“晚音爱干净，见不得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说着，伸手就要去夺阿妤怀里的匣子。

“住手。”

我出声喝止。

贺霆动作一顿，转过头见是我，脸上并未有几分惧意。

“母亲来得正好。”

他指着满地的狼藉，理直气壮。

“阿妤这些东西太占地方了，我让人清一清。”

季无咎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件狐裘披风，仔细地披在云晚音身上。

那件披风，是我上个月刚让人给阿妤赶制的。

“母亲。”

季无咎连礼都没行，淡淡道。

“晚音的东西已经搬进来了。阿妤要是还没收拾好，就让她先去偏房挤一晚。”

云晚音拢了拢身上的狐裘，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她走到我面前，怯生生地行了个礼。

“多谢母亲体恤。”

“知妤妹妹的东西，晚音以后会慢慢补偿她的。”

阿妤眼眶通红，死死咬着下唇，不敢看我。

她习惯了退让，因为每次起冲突，这四个哥哥总有无数个理由证明是她的错。

我走上前，将阿妤冰凉的手握进掌心。

“你爹留下的书，收好。”

我看着贺霆，语气没有波澜。

“把地上的东西捡起来，拍干净。”

贺霆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母亲，您说什么？”

“我说，把你扔出去的东西，一件件捡回来，铺好。”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

“阿妤的东西，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动了。”

贺霆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仗着一身武艺，这几年在外面横行霸道惯了，早忘了当年是谁把他从死人堆里刨出来的。

“母亲，您刚才明明答应把暖阁让给晚音的。”

他拔高了声音，带着质问的意味。

“怎么，您要反悔？”

游谦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倚在院门边，似笑非笑。

“母亲，朝令夕改，可不是当家人的作风啊。”

我看着这四个自以为羽翼丰满的养子。

“我是答应让出暖阁。”

我侧头看向云晚音，微微一笑。

“不过，阿妤的东西她用惯了。”

“晚音既然住进来，就用这些旧的吧。”

“贺霆，捡起来，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