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码给我。”抢救室外，许诀跟着我，第一次没按计时器，“你是核心研发人，有应急权限。”

我签完插管同意书，头也没抬：“权限只救人，不拍宣传片。”

“现在不是赌气的时候。”他看向抢救室，语气终于缓和，“先解锁，我保证立刻给温屿用。”

“名额谁取消的？”

“我。”

“组件谁让人拿走的？”

他停顿片刻：“我承认处理有问题，但项目不能停。错过上市窗口，六年投入全废，你弟弟以后也用不到。”

“他需要的是今晚。”

走廊另一端，宁霜抱着组件被护士推来。

她带着拍摄妆，满眼歉意：“温老师，对不起。我愿意把首席研发官还给你，你别再怪阿诀了。”

我没接组件：“什么叫还给我？”

宁霜眼睫一颤。

许诀立刻挡在她面前：“她已经道歉了。”

“我问她，什么叫还给我？”

“温杳。”他声音沉下，按下了腕表。

滴。

“五分钟内解锁设备，别浪费抢救时间。”

我盯着那块腕表。

婚后第一年，他说这五分钟是为了提醒彼此别说伤人的话。

如今，他用它来计算我弟弟的命还能等多久。

门开了。

医生摘下口罩：“暂时稳定，但普通设备适配不好。你们的恒息到底能不能用？”

“可以。”

我转身输入指令。

屏幕亮起，系统自动弹出临床名单。

第一位，宁霜。

温屿的名字被删除了，备注写着：患者与核心研发人系亲属，规避舆情建议放弃。

审批人：许诀。

时间是一个月前。

“一个月前，你就取消了他的名额？”

许诀眼底掠过迟疑：“那时他还没确诊，只是疑似。”

“所以你早就知道他生病了。”

难怪温屿的专家会诊迟迟批不下来。

他一开始就决定，温屿不能影响宁霜的发布会。

宁霜轻声开口：“是我提醒他会有舆论风险。而且渐冻症无法治愈，抢到名额也只是延缓。阿诀选择大多数患者，没有错。”

许诀没有制止她，只看着腕表：“还剩两分钟，先救人。”

我把组件交给医生。

设备刚推入抢救室，护士拿着一份授权书跑来：“病人刚才短暂清醒，说这必须交给姐姐。”

是一份遗体及临床数据捐赠意向书。

温屿歪歪扭扭地写着，若治疗无效，愿无偿提供呼吸数据。

受赠方原本是我，上面却盖了许氏的公章。

附带的影像授权允许许氏以“研发人至亲自愿献身临床”为题，宣传他的病情。

代理签字人，许诀。

我耳边嗡的一声：“你连他的病都要拿去宣传？”

许诀脸色微变：“那是备用方案，没打算真用。”

“是你告诉他，不签就会影响项目上市，对吗？”

他不说话。

温屿以为拖累了我，所以撤掉申请，卖车还钱，连最后一点数据都想替我保住项目。

许诀明知他怎么想，还是把文件递给了他。

倒计时剩三十秒。

许诀握住我的肩：“温杳，等他稳定，我亲自解释。”

我把授权书撕得粉碎。

纸屑落在我们之间。

滴。

五分钟到了。

这一次，他没转身：“先回病房，剩下的回家谈。”

看着他，我心里竟连一点愤怒都不剩。

“许诀，你总说五分钟足够冷静。”我摘下婚戒，搁在他腕表旁，“我用了七年。”

他瞳孔骤缩。

我没等他回答，径直走进安全通道，把录音、照片和后台记录发给周律师。

“启动紧急禁令，冻结我名下所有技术权限。”

“温屿怎么办？”

“南城实验室有一台初代原型机，产权在我名下。”

我拨通南城负责人的电话，“何院长，我同意恢复联合研发，条件是今晚把原型机送来。”

刚挂断，许诀推门追了进来。

“恒息已经在用，你没必要联系别的机构。”他伸手拉我，又在半空停住，“离婚协议我不会签。”

“那就法庭见。”

我越过他走向电梯。

他下颌紧绷，像是终于被激怒：“你现在离不开许氏，也离不开我。等温屿脱离危险，你还会回来。”

我没有反驳。

屏幕上，南城的运输申请已经通过。

周律师也发来截图，法院已受理行为保全申请，许氏恒息项目的临床、宣传及销售全部暂停审核。

电梯门缓缓合拢。

透过最后一道缝隙，我看见许诀站在原地，腕表上的倒计时重新跳回五分钟。

他按下开始。

像过去每一次那样，等着我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