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医院大门口的时候，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

我已经很久没有在白天看过外面的世界了。

这三年来，我的世界只有凌晨两点的台灯，和永远做不完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心脏还在隐隐作痛，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但我不想停下来。

我去了学校附近的一家奶茶店。

那是一家我从来不敢踏进去的店。

因为陆霆之说过，这种充满糖精和色素的垃圾食品，只有那种自甘堕落的坏学生才会喝。

“你哥哥从来不碰这些，他只喝温开水。”

这是他常挂在嘴边的话。

我用身上仅剩的十几块钱，点了一杯最甜的珍珠奶茶。

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甜得有些发苦。

我捧着奶茶，慢吞吞地走进了校园。

高三的走廊里安静得可怕，每个人都在低头刷题。

我推开教室后门，走到自己的座位上。

同桌是个戴着厚厚眼镜的男生，看到我手里的奶茶，像看到了外星人。

“陆随安，你疯啦？班主任刚说过不准带饮料进教室。”

我没有理他，把奶茶放在桌子上，然后拉开抽屉。

里面塞满了密密麻麻的试卷，每一张都写满了红色的批注。

我把它们一张一张拿出来，像扔垃圾一样，全部塞进了旁边的废纸篓里。

“天哪，你在干什么？那是昨天刚发的一模模拟卷！”同桌惊呼起来。

他的声音引来了班主任的注意。

班主任是个雷厉风行的中年男人，他大步走过来，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陆随安，你出院了不赶紧补进度，在这里撕什么卷子？”

他一把抓起废纸篓里的卷子，脸色铁青。

“你知不知道你耽误了多少复习时间？你对得起你爸妈的栽培吗？”

我靠在椅背上，咬着奶茶吸管。

“老师，我不想做了。”

全班同学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他们眼里，我是个常年霸占年级第一、像机器人一样精准可怕的做题机器。

“你说什么？”班主任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把奶茶杯放下，看着他。

“我说，我不想做题了，也不想考试了。”

班主任气得浑身发抖，“你简直反了天了！去，去外边站着！我现在就给你家长打电话！”

我求之不得。

外面的空气比教室里好多了。

我靠在走廊的墙上，看着楼下操场上被风吹落的树叶。

心脏跳得很慢，有时甚至会停跳一拍。

但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自由。

不到半个小时，陆霆之和沈书婉就杀到了学校。

他们走得气势汹汹，像两头要吃人的狮子。

“陆随安！”陆霆之隔着老远就怒吼起来。

他冲过来，一把夺过我手里还没喝完的奶茶，狠狠砸在地上。

褐色的液体溅了一地，几颗珍珠滚到了我的脚边。

“你长本事了是不是？敢在学校喝这种下三滥的东西，还敢撕卷子？！”

他不管不顾地当着来往师生的面，对我破口大骂。

“我怎么养出你这么个不知廉耻的东西！你是不是在外面跟那些不三不四的小混混学坏了？”

沈书婉也沉着脸，对旁边的班主任说：“王老师，是我们的错，这孩子最近魔怔了。”

班主任叹了口气，“沈女士，随安是个好苗子，但他这态度，恐怕会影响其他同学啊。”

“你听听！”陆霆之指着我的鼻子，“你不仅自己堕落，你还要连累别人！”

他猛地拽住我的衣领，把我往教室里拖。

“进去！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把你撕掉的卷子一张一张捡起来拼好！”

我力气本来就小，现在更是虚弱到了极点。

被他这样一拽，我踉跄着跌倒在地上。

膝盖磕在坚硬的水磨石地板上，钻心的疼。

“我不捡。”我抬起头，看着他。

“你再说一遍？！”陆霆之瞪大了眼睛，仿佛我犯了死罪。

“我说，我不捡。”我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那是我的卷子，我有权利处理它们。就像你们有权利处理我的人生一样。”

陆霆之彻底疯了。

他冲上来，对着我的后背疯狂地捶打。

“我打死你这个不孝子！我让你顶嘴！我让你顶嘴！”

他的拳头雨点般落下来，每一击都震得我胸腔发麻。

周围的同学都吓傻了，班主任也愣在原地，忘了去拉。

沈书婉站在一旁，冷冷地看着，没有丝毫要阻止的意思。

“打，就该狠狠地打。不打他不知道自己姓什么。”她甚至在旁边拱火。

我趴在地上，感觉心脏跳动的频率越来越乱。

视线开始模糊，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爸......”我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陆霆之停下动作，喘着粗气看着我。

“干什么？知道错了？晚了！”

我捂着胸口，冷汗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我......我心脏疼。”

陆霆之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更加尖锐的冷笑。

“陆随安，你演戏演上瘾了是不是？刚才在医院拔针管，现在又装心脏疼？”

他一把揪住我的头发，强迫我抬起头。

“我告诉你，就算你今天死在这儿，你也得把卷子给我捡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