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漪的声音大得连手机听筒都盖不住。

我把手机拿远了一些，语气毫无波澜。

“沈总，这是我的私事。”

“私事？你现在被人挂在热搜上骂，公司楼下已经有记者在蹲点了。”

沈清漪的呼吸沉重，显然气得不轻。

“我们是做教育咨询的企业，企业形象就是命脉，你现在成了全网声讨的恶毒小人，客户的投诉电话都要把客服部打爆了。”

我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渐渐散去的人群。

“所以公司的决定是什么。”

沈清漪被我的态度噎了一下。

“你现在马上写一封公开道歉信，说索要三百万只是对男孩的一个考验，目的只是为了激励他继续努力。”

“然后把你这十年的转账记录都贴出来，塑造一个用心良苦的恩人形象。”

我轻笑了一声。

“我拒绝。”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足足十秒，沈清漪才咬牙切齿地开口。

“顾秉文，我不是在跟你商量，如果你不按我说的做，明天就不用来公司了。”

“好的，沈总，稍后我会把电子版辞职信发到您邮箱。”

我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

第二天一早，我像往常一样洗漱更衣，前往公司办理交接手续。

刚踏进办公区，原本嘈杂的空间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我身上。

有鄙夷，有嘲讽，也有毫不掩饰的厌恶。

坐在我旁边的男同事王思齐阴阳怪气地笑了一声。

“哟，这不是我们的千万富豪顾哥吗，怎么还屈尊降贵来上班啊。”

“有了那三百万，下半辈子都不用愁了吧。”

另一个女同事附和道。

“顾哥这投资眼光绝了，年化收益率百分之百啊，巴菲特来了都得给您磕一个。”

我没有理会他们的冷嘲热讽，径直走到工位前，拿出一个纸箱开始收拾私人物品。

王思齐见我无视他，立刻拔高了音量。

“装什么清高，人家小伙子昨晚在直播间里哭得晕过去两次。”

“你这种没有同理心的人，连给人家提鞋都不配。”

我将最后一份文件放进纸箱，抬头冷冷地看着他。

“既然你这么有同理心，不如你替他把这三百万还了。”

王思齐脸色一僵，结结巴巴地反驳。

“凭什么我替他还，那钱本来就是你自愿给的。”

“既然知道是我自愿给的，我现在自愿收回来，关你什么事。”

我抱起纸箱，大步走向电梯。

身后传来王思齐气急败坏的咒骂声。

“不要脸的臭男人，活该你被全网骂。”

走出写字楼，刺眼的阳光让我微微眯起眼睛。

广场上的大屏幕正在播放本市的午间新闻。

画面中，楚怀瑾坐在一个简陋的出租屋里。

他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校服，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华清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记者递过话筒，语气充满同情。

“怀瑾，面对顾先生的无理要求，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楚怀瑾抬起头，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我不怪顾哥哥，如果不是他，我连高中都读不完。”

“既然他需要这笔钱，我一定会还，我已经向学校申请了休学。”

记者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你要放弃华清大学的学业吗。”

楚怀瑾用力点了点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我会去南方找个建筑工地搬砖，多干苦力，争取早点把钱凑齐还给他。”

“只有还清了恩情，我才能挺直腰板做人。”

广场上看新闻的路人纷纷发出惋惜的叹息声。

有几个大妈甚至气得直抹眼泪，指着屏幕破口大骂我的名字。

我站在人群边缘，看着屏幕上楚怀瑾那张楚楚可怜的脸。

随后平静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