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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十七年前,天监司三大祭司跪于天轨神台之下。
石面金光骤吐,浮现第一行字:“十七年后,此子寿终正寝。”
全场肃穆,高呼天恩。
然而仅过三秒,金光爆裂为猩红,第二行字赫然在同一个人额前凿出:“十七年后,此子死于乱刀。”
死与生,在同一个人、同一个时刻相撞。
这块维持天轨王朝千年秩序、从未出过一丝差错的预言石,竟当场炸裂!
石面的纵横裂痕中,隐隐透出一张扭曲流泪的人脸。
当晚,京畿地动,山崩地裂,死伤惨重。
大祭司呕血临终,留下一句传世谶言:“双行并现,乱轨者出;天不容他,世必大乱!”
【第一章:双行之兆】
大漠的风带着沙砾,打在脸颊上割得生疼。
边城“破晓集”里,人声喧闹,却有一种诡异的死板。
“走一走看一看,上好的当归、黄耆!”
沈言扯着嗓子吆喝。
他今年十七岁,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
身姿挺拔,眉眼清秀,只是面色有些不正常的苍白。
在这个世界,每个人说话、做事,都带着一股洗不掉的机械感。
因为每个人都知道自己的一生。
卖菜的阿伯额头上,隐隐印着一行淡金色的字:
【卖饼四十年,七十寿终】
挑夫的额头上,写着:
【三十二岁折腿,晚年困顿】
这就是天轨。
没有意外,没有惊喜,当然,也没有人敢去反抗。
沈言熟练地给客人包药。
他的动作有些僵硬。
尤其是额头,紧绷得厉害。
他额头上也有一行字:
【十八岁考取功名,三十岁拜相】
看起来前途无量。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行字是假的。
是用城隍庙后院的凤仙花汁、朱砂以及老庙祝秘制的药膏,一点一点画上去的。
他根本没有铭文。
他的额头,光滑得像一块刚剥了壳的鸡蛋。
在这个天下,没有铭文的人,被称为“无轨之鬼”。
一旦被查出来,不需审判,当街绞杀。
“言儿,歇会儿吧。”
旁边的摊位上,母亲沈若薇递过来一个水囊。
母亲很美,但眼神里总是带着抹不掉的忧虑。
她的额头上,写着:
【早年丧夫,独抚孤子,四十卒】
沈言接过水囊,小声问:
“妈,老庙祝那边......药膏快用完了。这几天洗脸,我都觉得字迹有点淡。”
沈若薇脸色一变,连忙压低声音:
“今晚闭集后,我们去城隍庙。记住,在外面千万别摸额头!”
“我知道。”沈言低下头,继续整理药材。
突然,集市入口处传来一阵剧烈的喧哗。
人群像割麦子一样向两边分开。
伴随着粗鲁的骂声和哭喊,几个血迹斑斑的人抬着一个担架冲了进来。
“让开!快让开!大夫!有没有大夫?!”
担架上躺着一个壮汉,腹部被利器割开,血流不止。
最让人不寒而栗的,是他额头上的字。
那一行淡金色的字,此时正散发着刺眼的红光:
【今日死于刀伤,时辰午正】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麻木的叹息。
“别折腾了,午正时分......这不就是现在吗?”
“预言都定了,救不活的。”
“是啊,天轨定了死期,阎王爷都抢不走,别浪费药材了。”
担架旁的家属哭得撕心裂肺:
“大夫,求求你们,救救他吧!他才二十五啊!”
集市上的几个老郎中摇了摇头,纷纷关上了门栓。
在这个世界,救一个“预言必死”的人,不仅是徒劳,更是对天轨的大不敬。
那受重伤的壮汉似乎也知道自己的命运,眼神渐渐涣散。
他的手在空中徒劳地抓着。
沈言看着这一幕,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他从小到大,见过无数次这样的场景。
天轨说你今天死,你就不能活到明天。
人们不反抗,不挣扎,只是顺从地接受安排。
“言儿,别看,收拾东西回家。”沈若薇拉了拉他的袖子。
沈言抿了抿嘴,准备低头收拾地毯。
就在这时,那抬担架的队伍因为慌乱,脚下一滑。
担架猛地倾斜,重伤的壮汉从上面滚了下来,正好摔在沈言的脚边。
“啊!”人群惊呼着退开。
壮汉满手是血,顺势一把抓住了沈言的裤脚!
那力量大得惊人,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救......救我......”壮汉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喘息。
沈言下意识地弯下腰,想要去扶他:
“你撑住,我给你止血......”
就在沈言的手指,触碰到壮汉手腕的那一瞬间——
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没有风,没有光,但周围空气的气流仿佛骤然凝固。
壮汉额头上那行散发着死气的红字【今日死于刀伤,时辰午正】,突然像活水一样剧烈波动起来!
金红色的光芒交织、扭曲。
那些笔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抹去,随后迅速重组!
在所有人的目瞪口呆中,字迹变了。
重组后的文字,泛着古怪的青色:
【今日得救,寿至六十】
“这......这怎么可能?!”
周围传来吸气声。
预言......变了?
维持了千年的天轨预言,在眼皮子底下变了?!
抬担架的汉子愣住了。
围观的百姓疯了一样擦着眼睛。
连那重伤的壮汉,腹部原本喷涌的鲜血,竟然也在这一刻莫名其妙地止住了!
“怪事!天大的怪事!”
“预言石显灵了?还是天轨改了?”
沈言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
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体内似乎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流过,像是一把剪刀,剪断了某种冥冥中的线。
人群后方,老庙祝正拉着一辆破羊车经过。
看到这一幕,老庙祝手中的缰绳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脸色煞白如纸,双唇哆嗦着,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颤声道:
“乱轨者......他开始动了......”
沈言猛地抽回手,心跳如雷。
他看向母亲。
沈若薇的脸上一片死灰,眼中满是绝望与恐惧。
“走!立刻走!”沈若薇顾不得地上昂贵的药材,一把拽住沈言,低头就往人群外钻。
沈言被母亲拽着疾走,脑子里一片混乱。
我刚才做了什么?
我改变了他的命运?
集市的嘈杂声渐渐被抛在身后。
没有人注意到,在距离集市百米之外、边城最高的那座古老城楼上。
寒风吹动着黑色的警服。
一个身材魁梧、身披黑氅的男人立于砖石之上。
他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铜制单筒望远镜。
望远镜的镜片上,还残留着刚才集市里那抹诡异的青光。
黑氅男人从怀中掏出了一卷泛黄的羊皮纸。
羊皮纸的最上方,画着一张无面人的画像,下方有一行小字:
【十七年期满,乱轨者现于边城。缉拿,或原地斩杀。】
黑氅男人嘴角勾起抹冷残酷烈的弧度。
他轻轻抬起手,身后阴影里顿时闪出十几个身穿铁甲、面带铜魁的禁卫。
“找到了。”
黑氅男人的声音干涩如沙石摩擦:
“通知天监司,第一道裂缝,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