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安，今天的排骨有点柴。"

第二天中午，顾时衍坐在餐桌前，筷子夹着排骨翻了翻，语气随意。

我坐在对面，没动筷子。

"时衍，周六你不是说出差吗？"

"嗯，临时安排的。"

"去哪？"

他抬眼看我，目光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觉，很快恢复如常。

"跟老秦见几个客户，你问这个干嘛？"

"没什么。"

我低头扒了两口饭。

碗里的米饭寡淡无味，跟这段婚姻一样。

下午他出门后，我从衣柜最深处翻出一个牛皮纸袋。

里面装着我十九岁到二十三岁之间所有的荣誉证书。

全国物理竞赛金奖，航天工程论文一等奖，导师亲笔推荐信，还有那张保送函。

保送函上的签字日期，是六年前的九月十五号。

那天我拿着函件冲回家，顾时衍正坐在客厅地板上，满地都是公司的账目。

他没有说不让你去。

他只是抬起头，看着我，眼眶微红，嗓音沙哑。

"岁安，我可能撑不下去了。"

那一句话，比任何阻拦都管用。

我把保送函折好，塞进抽屉，说，没事，有我呢。

从那以后，抽屉再也没打开过。

直到今天。

我把推荐信展开，导师程允明的字迹苍劲有力。

"林岁安同学天资卓越，是近十年来我所见最具潜质的航天工程人才，特此推荐保送至国家深空探测研究所。"

纸页边缘已经泛黄发脆。

手机响了。

我以为是顾时衍，拿起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喂？"

"请问是林岁安女士吗？我是锦澜传媒的策划总监贺颂龄。"

对面的声音干练明快。

"我们正在筹备一档科普节目，主题是女性航天工作者的故事，您的导师程允明教授向我们推荐了您，想邀请您做一期访谈嘉宾。"

我愣住了。

"程老师推荐的？"

"是的，他说您是他最出色的学生，虽然后来没有继续从事航天领域，但您当年的研究成果至今仍被引用。林女士，方便的话这周可以先见个面聊聊吗？"

我下意识要拒绝。

嘴巴张开，脑子里浮现出昨天顾时衍的那句话。

你那个航天梦，都过去多少年了。

还有十九岁的自己在电话里问的那句。

你是不是已经穿上宇航服了。

"可以，您定时间。"

话说出口的瞬间，心跳快了半拍。

挂了电话，我坐在地上发了很久的呆。

傍晚顾时衍回来，我在厨房炒菜，他靠在门框上看手机。

"岁安，周末我不回来吃饭，你自己解决。"

"好。"

"对了，家里的净水器滤芯该换了，你明天约人来弄一下。"

"好。"

"还有，下个月我妈过生日，你准备一下礼物，别太寒酸。"

"好。"

他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回了书房。

我握着锅铲，站在油烟里，忽然觉得自己像一台24小时运转的家用电器。

不会坏，不会累，不用充电，随叫随到。

坏了也不用修，换一台就好。

晚上他睡着以后，我轻手轻脚爬起来，坐到阳台上。

夜空没什么星星，城市的光污染太重了。

我想起十九岁那年在天文台实习，凌晨三点趴在望远镜前，第一次看见土星环。

导师站在身后笑着说，小林，以后这片星空就是你的了。

我那时候信了。

眼泪无声地淌下来，落在睡裤上，洇出深色的印子。

阳台门被轻轻推开。

"怎么不睡？"顾时衍披着外套，声音带着起床气的沙哑。

"睡不着，出来坐坐。"

"明天还得早起做饭，别熬了。"

他说完就转身回去了。

连一句"怎么了"都没有。

我在阳台又坐了很久，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回屋躺下。

闭上眼的时候，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

程老师，您还记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