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大雨倾盆而下。

黄金救援时间的第一个24小时，就这样在毫无意义的东向跋涉中被白白浪费。

队伍被迫在半山腰的一处平地停下。

韩芝裹着陆霆川的备用外套。

瑟瑟发抖地坐在唯一一张折叠椅上。

“队长，雨太大了，我什么都看不清了。”

“而且晚上山路太滑，我怕大家有危险。”

“要不我们今晚就在这儿扎营吧？”

李哥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强压着怒火开口：

“韩副队，这是空难救援，不是野外生存演练！”

“黄金72小时，现在已经过去三分之一了。”

“西边的小分队还在等我们，现在扎营，等于放弃那些可能还活着的乘客！”

韩芝被说得缩了缩脖子。

红着眼眶看向陆霆川。

“队长，我真的是为了大家的安全考虑。”

“李哥怎么老是针对我呀......”

陆霆川冷冷地瞥了李哥一眼。

“李刚，你再多嘴一句，回去就交报告滚蛋。”

“所有人听令，原地扎营，明天天亮再行动！”

老队员们满脸屈辱，却只能服从命令。

我将重如千斤的背包扔在泥地里。

从防水袋里掏出一张纸和一支笔。

我走到陆霆川面前，将纸铺在他的引擎盖上。

“陆队长，既然你决定原地扎营。”

“请在这份‘救援路线更改及进度延误确认单’上签字。”

陆霆川皱起眉头。

低头扫了一眼纸上的内容。

上面清清楚楚地记录了今天几次改变路线的时间点、韩芝的决策理由，以及最终放弃夜间搜救的决定。

“林初夏，你又在发什么疯？”

他一把推开我的手。

“拿着这种破纸来恶心我？”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程序而已。”

“既然你们如此信任韩副队长的专业判断，签个字证明这是你们的深思熟虑，有那么难吗？”

“还是说，陆队长自己也心虚，怕担责任？”

激将法对陆霆川这种自大狂永远管用。

他冷笑一声。

“心虚？”

“我陆霆川做事，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心虚。”

他一把夺过笔。

在确认单上龙飞凤舞地签下自己的名字，甚至还用力盖下了随身携带的队长私章。

“拿去。”

他将纸拍在我的胸口。

“等明天找到你妈的尸体，别忘了把这张纸烧给她。”

“告诉她，是因为生了你这么个不知好歹的女儿，才误了她的时辰。”

我将确认单小心翼翼地折好。

放回贴身的防水袋里。

妥善保管。

不远处，韩芝已经指挥着后勤人员搭好了宽敞的指挥帐篷。

里面甚至点起了小火炉，煮上了香喷喷的自热火锅。

“队长，快来吃点热乎的。”

韩芝端着塑料碗，娇滴滴地向陆霆川招手。

陆霆川揽着她的肩膀走了进去。

将外面的风雨和老队员们疲惫的身影彻底隔绝。

我靠在冰冷的树干上。

冷眼看着帐篷里倒映出的两人亲昵的剪影。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

是气象局那个朋友发来的加密消息：

【初夏，确认了，西边山谷。】

【军方的直升机已经出动了，但因为天气原因，最快也要明天早上才能空降。】

我回复了一个【收到】。

抬头看向浓墨般的夜空。

陆霆川。

你亲手斩断了你母亲最后的一线生机。

这漫长的一夜。

就当作是我替你母亲，为你守的最后一次活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