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沈清芷罕见地主动给我发了信息。

“今晚在望江楼订了包厢，你把你爸妈接过来，昨天的事是我考虑不周，我给妈好好补个寿宴。”

我看着那条信息，冰冷的心底竟然又生出一丝荒谬的希冀。

或许她真的意识到错了。

毕竟她愿意低头认错的次数，屈指可数。

我立刻给还没上火车的父母打了电话，让他们打车折返回市区。

望江楼是本市最顶级的私房菜馆。

我推开包厢门的那一瞬间，所有的希冀都被碾成了齑粉。

主客位上，坐着段春华。

段子都正贴心靠在她身边，指挥着服务员倒茶。

沈清芷坐在旁边，笑着给段春华添茶。

听到开门声，沈清芷转过头，神色坦荡地迎上来。

“爸，妈，快坐。”

她招呼着我父母坐下，语气从容地解释着。

“正好子都带段阿姨出来散心，碰巧在这儿遇见，我想着相请不如偶遇，两家一起吃个便饭，人多也热闹。”

我母亲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她局促地搓着手，看着一桌子的生面孔，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段春华上下打量着我母亲洗得发白的外套，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这位就是亲家母吧？听清芷说你在乡下种地，辛苦了。”

段春华端着茶杯，连身子都没挪一下。

“乡下好啊，空气新鲜，不像我们子都，非要给我安排这特需病房，一天大几千块，烧钱哦。”

我父亲尴尬地赔着笑，手足无措。

沈清芷毫无察觉，转头吩咐服务员上菜。

第一道大菜端上来，是顶级海参佛跳墙。

段子都站起身，主动盛了一大碗，殷勤地放到我母亲面前。

“张阿姨，您平时在乡下肯定吃不到这么好的海鲜吧？这可是清芷专门点的高级货，您多吃点补补身体。”

他笑得无害，声音爽朗。

我脑子轰的一声炸开。

我母亲对海鲜严重过敏，吃一口就会起满身红疹，严重时甚至会休克。

这件事我在结婚前就千叮咛万嘱咐过沈清芷。

我转头看向沈清芷。

她正在细心地帮段春华盛汤，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这边。

“沈清芷。”我声音发抖，“我妈海鲜过敏，你忘了吗？”

沈清芷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眉头微微一皱。

“过敏？偶尔吃一点高级食材没事的，子都也是一片好心，妈，您尝尝。”

她用那种公事公办的语气，轻易否决了致命的危险。

我母亲为了不扫沈清芷的面子，颤抖着拿起勺子。

“没事，没事，我尝一口，不能辜负了儿媳妇的好意。”

她舀起一勺海鲜汤，咽了下去。

不到两分钟，我母亲的脖子上迅速泛起大片骇人的红斑。

她捂住喉咙，开始剧烈咳嗽，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妈！”我疯了一样冲过去，一把夺过那个瓷碗。

“砰”的一声巨响。

精致的瓷碗被我狠狠砸在桌面上，碎片四溅，热汤溅了段子都一身。

“啊！”段子都痛呼一声，狼狈地跳开。

沈清芷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

“凌恒，你疯了吗！你在长辈面前发什么神经！”

我死死护着呼吸急促的母亲，转头看向沈清芷。

我的心在这一刻，彻底死了。

“沈清芷。”我看着她，声音出奇的平静。

“我们离婚吧。”

包厢里瞬间死寂。

我没有再看她一眼，扶着母亲，拉着父亲。

“爸，妈，我们走，这种饭，我们高攀不起。”

我撞开包厢的门，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寒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