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殡仪馆的大门被推开。

我跪在蒲团上，双腿早就麻木了。

胃里一阵阵抽痛，只能靠喝几口冷水压下去。

早上九点，亲戚们陆续到了。

丁宇换了一身笔挺的黑西装，胸前别着白花。

他迎上去，弓着腰给人递烟，声音沙哑地道谢。

每个人都在夸他。

说我爸有福气，找了个比亲儿子还孝顺的女婿。

我看着他忙前忙后的背影，心里那点委屈又被压了下去。

九点半，我妈到了。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套装，脸色极差。

在几个长辈的搀扶下，她慢慢走进来。

我撑着地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摔倒。

“妈。”我哑着嗓子叫她。

我妈没有应声。

她推开旁边的人，径直走到供桌前。

目光落在那个骨灰盒上。

她伸出手，摸了一下盒子的边缘。

接着，她又看向遗像前摆着的那套寿衣。

刺鼻的染料味在空气里散开。

我妈的手开始发抖。

她猛地转过身，几步走到我面前。

“啪！”

一记极重的耳光甩在我的脸上。

我的脸偏向一边，耳朵里一阵轰鸣。

整个灵堂瞬间安静下来。

亲戚们都停下了动作，齐刷刷地看过来。

我捂着脸，被打得发懵，连头都不敢抬。

“你就给你爸用这种最便宜的骨灰盒？”

我妈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带着压抑到极点的怒火。

“他辛苦了一辈子，临走连个木头盒子都不配用吗？”

“你连亲爹的后事都这么抠门，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我眼泪砸在地上。

想说我没钱。

想说我连买墓地的首付都交不起。

可我还没张嘴，丁宇已经冲了上来。

他一把将我拉到身后，用身体挡住我妈的视线。

“妈，您别怪宁宁。”

他揉了揉眼睛，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和维护。

“宁宁最近迷上了炒股，轻信了网上的理财群，钱都被套牢了。”

“她也是想多赚点钱给爸治病，您就别在灵堂上骂她了，她心里比谁都难受。”

周围的亲戚开始窃窃私语。

“哎哟，怎么这个时候去炒股。”

“这姑娘也是糊涂，丧葬费都能拿去投进去。”

我站在丁宇身后，脑子完全转不过弯。

什么时候炒股了？

我连买菜都要算计到几毛钱，我拿什么去炒股？

巨大的疑惑砸下来，甚至忘了脸上的疼。

刚想开口问他，丁宇却在背后死死拽住了我的胳膊。

他的手指像铁钳一样，捏得我骨头生疼。

“妈，宁宁是怕您骂她才没敢说实话。”

他叹了口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她前天还去看了套学区房，想把剩下的钱拿去付首付......”

我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丁宇。

学区房？

我前天明明在医院走廊里，为了两千四百块的抢救费急得掉眼泪。

是他跑去打电话，说低声下气找朋友借了一千块。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许宁，你爸尸骨未寒，你拿钱去买房？”

我妈的声音都在抖。

灵堂里的亲戚全围了过来。

二叔指着我的鼻子骂：“你爸从小多疼你？你就是这么回报他的？”

三姑摇着头叹气：“现在的年轻人啊，自私自利。为了个学区房，连亲爹的体面都不要了。”

我没有炒股，也没有看学区房。

爸需要进口的营养粉，丁宇说没钱，我只能去求医生换成最便宜的国产替代品。

我穷得连买瓶水都要精打细算，他们凭什么这么污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