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韩颂年起床后下楼，一眼看见端坐在餐桌两旁的顾菀凝和苏川。

顾菀凝拉开身边的椅子，招呼他：

“颂年，坐这里。”

韩颂年拉开另一边的椅子，坐下。

苏川微笑着给他倒了一杯牛奶，“颂年，我和菀凝敲定了你接下来的治疗方案。”

他将厚厚一沓材料推到韩颂年面前，“等这些治疗结束，你就再也不会做噩梦了。”

韩颂年喝了一口牛奶，开始认真地翻阅材料。

苏川有些诧异。

毕竟过去几个月，韩颂年从来不看治疗方案。

韩颂年一页一页地翻过去，越看心越沉。

这哪里是治疗，这简直是虐待！

他强忍着当场撕碎方案的冲动，“苏医生，这就是你们讨论出来的治疗方案吗？抱歉，我不能配合。”

说完起身要走，却被顾菀凝攥住手腕。

“颂年，我们都是为了你好，你别不懂事。”

韩颂年指着第一项治疗方法，颤声问：

“复述法？要求患者一遍遍重复创伤经历，直到能够平静复述。”

“顾菀凝，你知道哪怕我复述一遍都会崩溃。这叫为我好？”

苏川也起身走过来按住他的肩膀，将治疗资料收回去。

“颂年，你不做，怎么知道不是为了你好呢？”

不等韩颂年回答，他径直转向顾菀凝。

“菀凝，可以开始了。”

话音刚落，韩颂年眼前一黑。

晕倒前，他看了一眼苏川递给他的那杯牛奶。

再睁眼，韩颂年发现自己在治疗室，双手双脚被捆住动弹不得。

啪地一声，头顶的白炽灯亮起。

苏川穿着白大褂出现在他面前，“颂年，可以开始第一遍复述了。”

韩颂年死死咬住下唇，不肯开口。

苏川眼镜片后的眼神瞬间狠戾起来，捏住韩颂年的下巴。

“颂年，我劝你还是乖乖配合，否则，你永远见不到你奶奶。”

韩颂年的瞳孔猛地一颤。

他狠狠地盯着苏川，“你把我奶奶怎么样了？他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

苏川松开他，后退了两步拿出手机将屏幕对准他。

画面中，顾菀凝正推着坐在轮椅上的奶奶在河边散步。

“你奶奶她老人家好着呢，可如果你不配合，我就不能保证她会怎么样了。”

苏川将手机收回去，“你说万一你奶奶不小心跌进河里，她手脚不便，会不会......”

“苏川，你到底想怎么样？”

韩颂年猩红着眼嘶吼。

家里破产后他父母不堪重负，前后过世。

奶奶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亲人。

苏川一脸无所谓地摊开手，“配合治疗，你奶奶自然会平安无事。”

韩颂年闭上眼睛，眼前闪过奶奶慈爱的笑容。

“好，我配合。”

“我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地窖，被铁链锁手腕脚踝。”

“每天一睁开眼就被逼迫干重体力活，开山、砍柴，吃不饱饭。”

“因为干活慢挨打，棍棒抽打、脚踹。”

“反抗、逃跑就会遭到殴打，当众羞辱。”

......

第一遍复述后，韩颂年脸色苍白。

他止不住浑身颤抖，太阳穴像是被针扎一样地疼。

第二遍，他弯腰干呕，胆汁都吐出来了。

第三遍，他开始一边尖叫一边复述，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清楚。

第四遍......

苏川面无表情地记录着韩颂年的反应，仍觉得不满意。

“再来一遍。”

可此刻的韩颂年意识已经模糊，他摇着头哀求：

“别让我再说了......”

顾菀凝在手机另一头推着奶奶站到河堤，她压低声音冲着手机：

“颂年，你再最后说一遍，我就送奶奶回房间。”

韩颂年眼睛猩红地看着她，“顾菀凝，再说下去我会死，会死。”

顾菀凝握住轮椅的手又往前送了送，奶奶身子一晃，险些掉下去。

“好！我说！”

韩颂年大口大口地呼着气，将那段噩梦又说了一遍。

说完最后一个字，他的手脚被解开。

韩颂年浑身乏力，瘫软在地。

顾菀凝冲进来扑进他怀里，眼里的心疼不像是假的。

“颂年，奶奶已经回家了，你放心。”

韩颂年伸手想扇她，巴掌却轻飘飘地落下来。

他连打人的力气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