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殿内歌舞骤停。

萧承安端着金樽，

靴尖上溅了一滴鲜红的葡萄酒汁。

“哎呀，这可是番邦进贡的软羊锦靴。”

他故作懊恼地叹了口气，

眼风若有若无地扫向偏殿阴暗的角落。

楚明徽坐在主位凤椅上，

金丝云袖轻轻一拂。

“承安明日要代本宫宣阅三军，

靴上沾污，成何体统。”

她居高临下抬起眼皮，

声音不大，却压住了满殿丝竹。

“去把偏殿那个戴罪的领上来，

替萧将军擦干净。”

两名金甲卫粗暴地拖出一个人，

重重掼在大殿正中。

我爹膝盖被断骨刺穿，

只能用双肘抠着光滑的金砖，

在地面拖出两道长长的暗红血痕。

百官席间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窃笑与鄙夷。

“昔日的北漠质子，

如今也不过是一条断腿的野狗罢了。”

萧承安缓步走到我爹面前，

特意将沾了酒渍的锦靴递到我爹下巴处。

“顾大人，动手吧。

莫要让长公主和满朝文武等急了。”

我被按在殿侧的廊柱旁，

嘴角咬得鲜血直流。

“不......不要碰我爹！”

楚明徽冷冷瞥我一眼，

眼底没有半点为人母的温情。

“押紧她。

顾淮安，你若不动手，

本宫立刻命人拔了这孽种的舌头。”

我爹原本僵硬的脊背猛地一颤。

他极慢地仰起头，

那张曾经清俊从容的脸上满是乌青与鞭痕。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

眼底翻涌着近乎撕裂的悲痛与隐忍。

“臣......领命。”

我爹伸出颤抖得不成样子的双手，

用破烂的囚衣衣袖，

一点一点擦拭着萧承安脚下的锦靴。

满殿将领推杯换盏，

笑声刺破了屋顶。

萧承安眼底闪过残忍的快意，

脚尖微一用力，

狠狠踩在我爹已经折断的指节上。

“擦仔细些，

每一处缝线都不可漏了。”

我爹死咬着牙关，

冷汗混合着血水砸在萧承安的鞋尖上。

待擦拭干净，

萧承安忽然从袖中甩出一封浸透油蜡的密信。

信封啪的一声砸在我爹脸上。

“启禀长公主殿下！”

萧承安退后一步，

神色陡然变得凛然正气。

“方才工部禁卫在顾大人房中，

搜出了私通北漠王庭的往来密函！”

整座大殿瞬间死寂一片。

萧承安展开密函，

字字如刀：

“神机连弩乃我大曜军机绝密，

信中却详尽记录了暗榫机括的拆解破法！”

“原来顾大人隐忍十年，

竟是一直在暗中通敌叛国！”

满朝武将哗然变色。

我爹猛地抬头，

嘶声喊道：

“这是构陷！

图样机密全在长公主手中，

我从未写过什么破法！”

“铁证如山，你还敢狡辩！”

萧承安厉声打断，

眼底透着浓浓的阴狠。

楚明徽甚至没有翻看密函一眼，

凤目中满是冰冷的厌恶。

“当年本宫便知你北漠蛮夷野心不死。

枉本宫留你一条贱命，

你竟敢出卖大曜江山。”

“明徽！你信他一句伪造的供词，

便要定我的死罪吗？！”

我爹凄厉地大喊，

喉中涌出大口逆血。

楚明徽面若寒霜，

抬手将案上的玉如意狠狠砸向我爹面门。

“住口！本宫的名字，

岂容你这敌国奸细直呼！”

玉如意砸裂了我爹的额角，

鲜血糊住了他的双眼。

楚明徽霍然起身，

金簪摇曳，下达了斩决指令：

“通敌叛国，罪无可恕。

明日正午大阅点将台前，

将顾淮安凌迟示众，

以血祭我大曜神机重弩！”

萧承安躬身领命，

嘴角挑起胜券在握的狞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