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地训练室的日光灯白得刺眼。

我穿着洗得褪色的黑卫衣，

背着磨破皮的外设包，

站在光可鉴人的红木地板上。

周遭是清一色定制的白色队服，

以及进口降噪耳机的嗡鸣。

“这就是网吧海选进来的那个野打野？”

几个同期练习生抱着手臂，

靠在电竞椅背上窃窃私语。

“听说连正规天梯榜单都没上过，

纯靠在城中村黑网吧打黑赛刷数据。”

“身上一股劣质香烟和馊泡面味，

真不知道经理怎么想的。”

满屋子的轻蔑眼神，

像细密的针扎在身上。

我咬紧牙关，

故意把卫衣兜帽拉低，

遮住通红的双眼。

为了不让他们看出我的无措与自卑，

我把嚼过的泡泡糖吐在手心，

漫不经心地吹了个泡泡。

“看什么看？”

我冷冷扫向那群光鲜亮丽的青训生，

“没见过黑网吧出来的野路子？”

我开始用最尖锐的刺武装自己。

旷掉早晨刻板的战术分析课，

通宵在二楼走廊抽闷烟，

在集体复盘时把双脚跷在昂贵的定制桌板上。

我以为装出一副混不吝的混混模样，

就能保住自己脆弱的自尊。

然而换来的，

是更加肆无忌惮的孤立与排挤。

下午的分组对抗考核，

训练室大门被猛地推开。

陆鸣众星捧月般走进来，

身上穿着烫金字样的首发正选队服。

战队主教官立刻迎上去，

满脸堆笑。

“陆少，今天怎么有空来青训营视察？”

陆鸣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径直走到正中央那排最高规格的千兆专线机位前。

“我需要练两把新英雄手感。”

他抬起修长白皙的手指，

漫不经心地指向我占下的机位。

“这台机子，

网速最稳，

让闲杂人等腾地方。”

我刚把外设线插进机箱接口。

教官甚至没有问我一句，

伸手一把拔掉了我的键盘线。

“江澜，收拾你的东西，

去杂物间连备用局域网。”

“凭什么？”

我猛地站起身，

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尖叫。

“这台机位是我按考核排表预定的，

他连青训考核都不参加，

凭什么抢我的机子？”

教官的脸瞬间阴沉下来。

“凭他是破晓战队签下的核心首发，

凭他是陆家出资赞助的绝对王牌！”

教官把我的旧外设包粗暴地扔在地上，

里面的螺丝刀和杂物散落一地。

“你算个什么东西？

一个黑网吧出来的野种，

给你个青训试训名额就是天大的恩赐！

还真当自己是战队主力了？”

周遭爆出一阵肆无忌惮的哄笑。

几个练习生甚至抬脚，

将滚到他们脚边的旧网线踢得更远。

陆鸣坐在电竞椅上，

慢条斯理地戴上定制的白手套，

连一个正眼都没施舍给我。

“人要有自知之明。”

他淡淡开口，

声线里带着骨子里的优越感。

“底层出来的爬虫，

就算换了张椅子，

骨子里也只是个敲烂键盘的乞丐。”

我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几乎渗出血来。

耳边回响起老爹通宵焊主板的咳嗽声，

以及他小心翼翼护住热包子的模样。

我死死盯着不可一世的陆鸣，

喉咙里翻滚着滔天的血气。

这时，

基地广播突然爆发出刺耳的红色警报。

战队经理神色慌张地撞开大门，

声音带着颤抖：

“不好了！

外服巅峰战队突袭狙击，

二队主力全线溃败，

他们在大厅公开刷屏辱骂，

谁能上场救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