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冒着暴雨赶回村头试验田时，

两台黄色推土机正发出刺耳的轰鸣。

田埂已经被碾得稀烂。

我苦心调配了三年的耐盐土壤层，

被翻起的碎石和泥浆彻底掩埋。

几个工人正把我育种温室里的木架往外拖。

母亲陆凤芝打着一把黑伞，

站在泥地边挥舞着手提包。

“轻点搬！

这里面马上要铺进口大理石，

改造成天成和娇娇的专属变装美妆间。

那些装泥巴的烂塑料盆全给我扔到臭水沟去，

别脏了地方！”

我三步并作两步冲进残破的温室，

一把夺下一名工人手里的育种托盘。

“住手！”

托盘里整齐排列着上百株嫩绿的稻苗，

那是“瀚海纯系03号”最后的原种母株。

陆凤芝见我冲进来，

脸上的厌恶瞬间拉了下来。

“你还敢跑回来发疯？

不是在签约会上跟你说清楚了吗？

你一个外人，

凭什么霸占周家的地皮？”

这时，温室外传来一阵清脆的鸣笛声。

一辆崭新的红色跑车停在泥潭边缘。

车门打开，

周天成和周娇娇从车上走下来。

周娇娇提着蕾丝裙角，

一脚踩在泥水里，

顿时发出尖叫。

“恶心死了！

这满地烂泥腥臭味，

差点溅到我几万块的定制高跟鞋！”

周天成快步走上前，

看见我怀里紧紧护着的托盘，

嘴角勾起一抹讥笑。

“我的好大哥，

签约会上的大屏直播你还没看够？

全网都知道你是个捡来的泥腿子长工了，

你还守着这几根破野草当宝贝？”

我护紧托盘，

冷冷看着他。

“这是国家盐碱地治理的核心原种，

立项资金和培育批号都在我手里。

你们动了，

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周天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转头看向身后的周崇林。

周崇林背着手走过来，

抬脚把地上的几个采样试管踢得粉碎。

“少拿法律吓唬老子！

老子在村里活了五十年，

只知道这宅基地和田地都姓周！

娇娇下午还要拍‘千金下乡’的千万点赞视频，

你赶紧把这破烂端走，

别在这儿碍眼！”

周娇娇踩着细高跟鞋走上前，

一把扯掉墨镜。

“哥，你跟他废什么话呀？

那盆杂草绿油油的，

看着就像路边的野草，

倒胃口。”

周娇娇话音未落，

周天成猛地伸手，

一把揪住了托盘边缘。

我侧身用力护住，

但他身后的两个膀大腰圆的工人瞬间扑上来，

反剪住了我的双臂。

“放开！”

我目眦欲裂。

周天成一把将育种托盘夺了过去，

随手摔在泥泞的地面上。

塑料托盘四分五裂。

三年的心血母株散落在泥浆里。

还没等我挣脱，

周娇娇冷笑着走上前，

七厘米的细鞋跟对准那些脆弱的幼苗，

狠狠碾了下去。

“咔嚓。”

脆嫩的茎叶被生生碾碎，

深陷进污浊的泥沼。

“娇娇踩得好！”

陆凤芝拍手称快，

转过头指着我破口大骂。

“你瞪什么瞪？

要不是娇娇和天成带货赚了几千万，

你能住上这遮风挡雨的房子？

不知感恩的白眼狼，

为几根破草还敢冲你弟妹瞪眼！”

周崇林从钱包里抽出几张被泥水打湿的红钞，

直接甩在我的脸上。

“拿上你的洗漱用品，

滚出周家村。

以后要是敢在网上乱说一句，

老子找律师告到你坐牢！”

钞票擦过我的脸颊，

掉落在泥水里。

我低着头，

看着脚下被碾得粉碎的绿色汁液。

手臂上的束缚松开了。

工人和父母簇拥着周天成和周娇娇，

转身走向跑车，

商量着今晚开香槟庆祝。

漫天暴雨倾盆而下。

我跪倒在泥泞中，

指尖插进冰冷的泥浆，

从最深处的碎裂试管底，

抠出了仅存的三粒完好母种。

我将它们死死攥在掌心，

任由尖锐的玻璃边缘刺破血肉。

雨水顺着脸颊滑落。

我站起身，

抹掉脸上的泥水，

没有再看一眼这栋豪华的宅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