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关处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资方派来的法务合规组，已经带着现场公证员提前登门。

为首的穿灰色西装，手里拎着密封公文包。

周崇礼脸上的暴怒在一瞬间收敛干净，

转头堆起极为熟练的商场笑容。

“吴经理，怎么劳烦您亲自跑一趟？”

他一边握手，一边朝我冷冷剜了一眼。

“沈明姝，愣在那儿当木头吗？”

“没见贵客上门？去泡壶大红袍端过来。”

他特意当着外人的面拔高了音量，

语气里带着一种施舍般的优越感。

“我太太平时不上班，没见过什么大场面，”

“性子慢，做事笨手笨脚的，各位多担待。”

吴经理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在主位坐下。

“周总，闲话少叙，三点半一到，系统自动封顶核算。”

“如果抵押手续不能当场办结，”

“我们只能按照违约条款，启动财产保全程序。”

我端着热茶走回客厅。

刚将茶盏放下，我顺手拿起了茶几边缘的那份抵押协议。

还没翻开第二页，

啪的一声脆响。

周母猛地挥手，狠狠打在我的手背上。

白皙的皮肤瞬间泛起一片通红。

“你懂不懂规矩啊？！”

周母压低嗓门，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

“这是几千万的大合同，也是你这种没见识的家庭妇道人家能随便碰的？”

“弄脏了或者撕破了角，你赔得起吗？！”

她顺手抓起茶几角落那本翻旧了的蓝皮记事本，

连看都不看一眼，直接垫在了滚烫的茶壶底下。

“整天抱着个破烂记账本装模作样，”

“买个葱姜蒜都算不明白，滚到门厅角落站着去！”

蓝皮本的塑料封皮被热壶底烫得滋滋作响，

瞬间卷起了一道焦黑的褶皱。

那里面记着的，是这五年来周崇礼每一次资金周转不灵时，

我用自己的注册会计师印章，替他出具的合规免责申明底稿。

林薇见状，捂着嘴发出一声轻笑。

她优雅地替吴经理递上签字笔，眼尾扫过我。

“崇礼哥，表嫂可能也是担心房子吧。”

“不过女人眼界太窄，总守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

“怎么会明白崇礼哥在外面做大生意的格局呢？”

周崇礼冷哼一声，将签字笔用力敲在茶几上。

“她有什么资格担心？”

“没有我周崇礼，她在这个城市连立足的资格都没有。”

他伸出手指指着门厅的鞋柜旁。

“沈明姝，你就给我老老实实站在这里见证。”

“今天当着资方和公证处的面，你必须看清楚，”

“这个家里到底是谁在撑着天，谁在白吃闲饭！”

石英钟的指针指向三点二十分。

冰冷的电子报时声，在死寂的客厅里刺耳地回荡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