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凌晨四点四十七分，监护仪突然发出爆鸣。

我身下涌出一股热意。

护士掀开被子，脸色一变。

“出血量不对！”

黎曼青和产科医生几乎同时冲进来。

有人按我的腹部，有人看血压，有人喊备血。

我疼得眼前发黑，却死死抓住女儿的小毯子。

“孩子不能走。”

产科医生急得额头冒汗：“闻女士，您现在有继发性出血风险，需要立刻处理。再拖会休克！”

我把女儿塞进我妈怀里。

“妈，别离开她。”

我妈抱紧孩子：“我在。”

我被推进处置室。

手机被护士拿走，说无菌区不能带。

门关上前，我看见陆时谦站在走廊尽头。

他没有冲过来。

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表。

那一眼，让我全身发冷。

麻药推入静脉时，我拼命保持清醒。

可身体不听我的。

我最后听见的，是走廊外护士急促的声音。

“闻女士家属呢？血库追加单必须直系亲属签字！”

再醒来时，天已经灰亮。

陆时谦坐在床边，眼睛红得吓人。

他握着我的手，声音哑得像碎了。

“棠音，对不起。”

我第一反应是找孩子。

小床空着。

我喉咙发紧：“我女儿呢？”

他闭上眼。

“她突发呼吸循环衰竭，抢救了四十分钟......”

我耳朵里嗡的一声。

他身后，护士推来一只小小的透明箱。

里面放着一个裹好的女婴。

皮肤青白。

没有温度。

陆时谦说：“她没撑住。”

我撑着坐起来，刀口像被撕开。

我妈站在旁边，脸色惨白，怀里空空的。

她嘴唇抖着：“我只离开了七分钟。他们说你大出血要签字，我不能抱孩子去血库窗口，护士说她会守着......”

她说不下去了。

我伸手去摸那个孩子的耳后。

是停留过太久的死气。

没有香气。

我慢慢抬头。

“这不是我的女儿。”

陆时谦抱住我：“棠音，我知道你接受不了。”

我推开他。

“我说，这不是我的女儿。”

黎曼青拿着病历走进来。

“闻女士，记录很清楚。宝宝出生后各项指标曾经正常，但凌晨出现急性窒息，我们立刻进行抢救。陆先生全程签字在场。”

我看着她：“那就封存抢救室，封存遗体，封存转运记录。”

她皱眉：“您现在情绪不稳定，不适合做决定。”

我没有和他们继续掰扯。

我妈把手机递给我。

我拨了报警电话。

“澄安妇婴医院，有人调换我的孩子。”

病房一下安静。

陆时谦脸色变了。

“棠音，别把事情闹大。”

我盯着他：“从你碰我女儿那一刻，就已经大了。”

我让司机把小狗松子带到病区外的消防通道。

我妈拿着那块留样纱布下去。

十分钟后，她发来视频。

松子闻过死婴的包被，突然后退，喉咙里发出焦躁的呜咽。

然后它低头疯狂嗅地面，拽着牵引绳往电梯间冲。

它也知道。

我的女儿不在这里。

可病房外，陆家的长辈已经赶来。

陆时谦的母亲邹婉站在门口，满脸疲惫和不满。

“孩子没了，谁都难受。你刚生产，别再折腾警察医院了。”

护士长也轻声说：“很多妈妈会有否认反应，这是正常心理防御。”

黎曼青叹气：“闻女士，您需要的是休息，不是调查。”

陆时谦红着眼看我。

“棠音，接受现实吧。”

所有人都用怜悯又防备的眼神看着我。

像我真的是个疯掉的母亲。

我女儿明明还活着。

可这个世界已经开始替她办死亡证明。

我抬起头，只说：“把我的狗带上来，它能找到我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