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提前来到社区礼堂。

门口挂着一条横幅：

“孝老爱亲家庭故事分享会”。

展板最中间贴着妈妈和妹妹的照片。

妈妈端着一碗粥，妹妹替奶奶梳头。

下面还有一张我的背影。

配文是：

【即使姐姐患上记忆障碍，我们也从未放弃她。】

我点开妹妹的短视频账号。

她已经发了四十多条关于我的视频。

我忘记参加妈妈的生日。

我忘了妹妹曾经给我送礼物。

我发脾气，指责家人排挤我。

甚至连我搬着行李离开的背影，都被她配上了一段哭腔旁白：

“她又忘记我们有多爱她了。”

评论区里，不少人夸妹妹善良。

还有人骂我没良心。

我终于明白，她们为什么那么喜欢说我有病。

只要我是个病人，她们所有的排斥都有了解释。

她们不叫我吃饭，是体谅我工作忙。

她们拿走我的东西，是我自己不记得送过。

她们把我推到门外，还能站在镜头前说：

“我们从来没有放弃她。”

妹妹穿着白裙子走过来，将一份稿子塞进我手里。

“姐，一会儿主持人问你什么，你就按这个说。”

纸上写着：

【我经常忘记家人对我的好。】

【是妹妹一直包容我、陪伴我。】

【如果没有她，我可能早就无法正常生活了。】

我看到最后一句，忍不住问：

“你照顾过我什么？”

妹妹表情一僵。

“非得算这么清楚吗？”

“我是你亲妹妹，难道我会害你？”

妈妈听见动静，赶紧走过来。

“你妹妹为了拍这些视频，熬了多少夜，你知道吗？”

“她现在就差一个推荐名额。”

“今天你说几句好话，她以后工作就稳了。”

我看着她。

“视频里那些话都是假的。”

“什么叫假？”

妈妈压低声音。

“不叫你参加聚餐，是怕你不自在。”

“拿你的东西给悦悦，是因为你们是亲姐妹。”

“至于奶奶，我们也是怕她偏心，影响你们姐妹感情。”

“我们做哪件事不是为了这个家？”

她每说一句，我就想起一件事。

小时候学校开家长会，妈妈答应过来，最后却陪妹妹参加舞蹈比赛。

她说早就告诉过我，是我忘了。

大学毕业那天，我在校门口等到天黑，他们一家三口却陪妹妹逛街。

他们依然说通知过我，是我没听清。

原来这个家没有一件事是故意伤害我。

他们只是在每一个需要选择我的时候，都选了妹妹。

主持人走上台，开始介绍妈妈。

“林女士不仅多年照顾年迈的母亲，还和小女儿一起，帮助患有记忆障碍的大女儿恢复正常生活。”

台下响起掌声。

妹妹红着眼圈上了台。

“其实，姐姐以前不是这样的。”

“她生病以后，经常忘记家里的事，也会误会我们不爱她。”

“有时候我被她骂得特别委屈，可一想到她是我姐姐，我就舍不得怪她。”

她声音哽咽，台下已经有人跟着抹泪。

爸爸站在人群里，满意地点了点头。

妹妹朝我伸出手。

“姐姐，以前不开心的事，我们都忘了吧。”

“以后换我照顾你。”

妈妈从背后推了我一下。

“快上去。”

“别在这么多人面前让你妹妹难堪。”

我走上台。

妹妹抱住我，在我耳边低声提醒：

“稿子一共三句话，你可别又记错了。”

主持人将话筒递给我。

“林小姐，作为这个家庭里最受照顾的人，您有什么话想对妈妈和妹妹说？”

礼堂里的所有人都看着我。

我展开妹妹准备的稿子。

然后，当着她的面，把它撕成了两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