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几日，裴府里的气氛都诡异到了极点。

林修竹心安理得地住在了客房。

他每天穿着新式的西装，在庭院里读外文诗。

裴望舒下班回来，第一件事总是去客房考校他的功课。

两人用流利的英文交谈。

将我这个连字母都认不全的旧式丈夫，彻底隔绝在他们的世界之外。

我没有去吵闹。

每天只是待在自己的房里，一件件清点着父亲留给我的私产。

有些地契和商铺的契据，需要去钱庄做交割。

我让长顺去联系了城南最大的钱庄掌柜。

准备在离开前，把所有能带走的资产全部换成银票。

这天傍晚，我刚从钱庄回来。

一进大厅，就看到沙发上扔着一条眼熟的围巾。

那是一条苏绣的云雁纹羊绒围巾。

是我及冠那年，外祖父生前托人专门为我定制的。

前世我视若珍宝，连落了灰都要心疼半天。

现在，它却被随意地扔在沙发上，上面还沾着一块明显的咖啡渍。

林修竹正端着一杯咖啡，站在不远处。

看到我进来，他有些慌乱地放下杯子。

“师丈，对不起......”

他声音低弱，仿佛受了极大的委屈。

“我刚才觉得冷，就去您房里借了这条围巾。不小心打翻了咖啡，弄脏了。”

裴望舒正坐在单人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本法学原著。

她头都没抬。

“洗干净就行了，大惊小怪什么。”

我死死盯着那块污渍，浑身的血液都在倒流。

我的房间从来不允许外人随便进出。

这是裴望舒定下的规矩。

如今她却默许林修竹进去翻找我的东西。

“谁允许你进我的房间的？”

我走到林修竹面前，声音冷得出奇。

林修竹瑟缩了一下，求助地看向裴望舒。

“师丈，我真的只是觉得太冷了，老师说可以随便拿件御寒的......”

裴望舒终于合上了书。

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着我。

“是我让他去的。”

她语气里没有一丝歉意。

“一条旧围巾而已，你何必咄咄逼人。”

“那是外祖父生前专门留给我的。”

我攥紧了手指，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裴望舒，你是不是觉得，我所有的东西，都可以任由你们践踏？”

裴望舒微微皱眉。

她似乎对我这种不断纠缠的态度感到厌烦。

“沈长渊，我已经说过了，洗干净就是。”

她站起身，高挑的身影遮住了我眼前的光。

“修竹是我的学生，他不是你的下人，收起你那套正夫的架子。”

正夫的架子。

原来在她心里，我连维护自己珍视之物的权利都没有。

我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到沙发前。

拿起了那条沾满污渍的围巾。

林修竹以为我要拿去洗，立刻乖顺地说。

“师丈，还是交给我洗吧，我一定会洗干净的。”

我没有理他。

而是转头看向一旁的长顺。

“去拿把剪刀来。”

长顺愣了一下，赶紧跑去拿了剪刀递给我。

在裴望舒和林修竹惊愕的目光中。

我拿起剪刀，对准了那条围巾。

“咔嚓，咔嚓。”

随着几声沉闷的声响。

精美的云雁纹被彻底剪碎，化作一堆破布。

裴望舒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她快步走过来，一把按住我的手腕。

因为用力，她的指骨微微泛白。

但她说话的语气，依然是那种令人绝望的平淡。

“沈长渊，你疯够了没有？”

我挣脱她的手，将剪刀扔在地上。

看着她那张冷漠的脸，心里的痛觉似乎都已经麻木了。

“弄脏了的东西，我嫌恶心。”

我一字一句地说着。

“与其留着恶心自己，不如毁了干净。”

裴望舒看着一地的碎布，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你简直不可理喻。”

她甩下一句话，招呼林修竹就往外走。

“今晚有一个晚宴，修竹，你陪我去。”

林修竹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得意的暗光。

“可是老师，师丈不去吗？”

裴望舒的脚步没有停。

声音冷漠得如同深冬的寒冰。

“他去了，只会给我丢人现眼。”

“那就祝裴律师，得偿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