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

我准时出现在顾氏集团的大楼里。

手里抱着一个黑色的文件夹。

里面装着我熬了整整一年的心血。

一套名为“深海”的男士珠宝设计图。

这是我准备在顾氏周年庆上，作为主打款发布的作品。

也是我原本打算，在周年庆那天，送给顾明月的惊喜。

推开设计部总监办公室的门。

沈星泽正坐在宽大的真皮转椅上。

修长的双腿交叠着。

林宇凡站在他身旁，正殷勤地帮他倒着咖啡。

看到我进来。

沈星泽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还算准时。”

他敲了敲桌子。

“东西带来了吗？”

我走上前，把文件夹放在办公桌上。

林宇凡迫不及待地拿过去打开。

只看了一眼，他就发出夸张的赞叹。

“哇，星泽，这套设计太惊艳了！”

“以你的名义拿去参加下个月的巴黎国际珠宝展，绝对能拿金奖！”

我猛地攥紧拳头。

“什么意思？”

沈星泽终于抬起头，像看个笑话一样看着我。

“听不懂人话吗？”

“这套图纸，现在归我了。”

他拿起其中一张主稿，挑剔地看了看。

“虽然细节处理得还有点糙，不过勉强能用。”

“江晏，你那点廉价的创意，能挂上我沈星泽的名字，是你这辈子最大的荣幸。”

我气得浑身发抖。

冲上去想抢回图纸。

林宇凡眼疾手快地挡在我面前，用力推了我一把。

“江晏你干什么！”

我后腰重重撞在茶几的边缘。

钻心的剧痛瞬间蔓延开来。

冷汗顺着额头就下来了。

林宇凡却居高临下地指责我。

“晏哥，你别这么自私好不好？”

“星泽代表的是整个顾氏的面子，你那点个人荣誉算什么？”

“再说了，明月已经同意把这套图纸给星泽了，你在这闹什么脾气？”

顾明月同意了。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我的胸口。

我不顾后腰的疼痛，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顾明月的电话。

响了很久，那边才接起。

背景音有些嘈杂。

“又怎么了？”她语气很不耐烦。

“那套‘深海’的设计图，是我熬了无数个通宵画出来的，你凭什么给沈星泽？”

我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传来顾明月理所当然的声音。

“江晏，只是几张纸而已，你至于这么斤斤计较吗？”

“星泽需要一个拿得出手的作品去巴黎镀金，这关系到沈家和顾家的深度合作。”

“你再画一份就是了。”

再画一份。

她说得多轻巧。

她明明知道，那一年里，我为了找灵感，差点在海边冻出肺炎。

她明明知道，那里面藏着我对我们未来所有的期许。

回忆像倒带一样涌入脑海。

半年前的深夜。

我趴在桌上修改线稿，困得连眼睛都睁不开。

顾明月从背后抱住我，将下巴搁在我的颈窝。

“江晏，等这套首饰做出来，我就把它当做我们的订婚礼物，好不好？”

“我要让全世界都知道，我顾明月的未婚夫，是这个世界上最天才的设计师。”

当时的誓言有多动听。

现在的现实就有多残忍。

我死死咬住嘴唇，尝到了铁锈的血腥味。

“如果我不同意呢？”

“如果我今天非要带走我的图纸呢？”

电话那头，顾明月的语气彻底冷了。

“江晏，别逼我动粗。”

“你不要忘了，你现在的工作，你的公寓，全都是我给你的。”

“没有我，你连在这座城市立足的资格都没有。”

经济控制初显。

她终于露出了獠牙，用她自以为是的权势来压迫我。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两个身材高大的保安走了进来。

沈星泽坐在椅子上，满脸嘲讽。

“听见了吗？明月让你滚出去。”

他站起身，拿起桌上的那沓图纸。

走到我面前。

当着我的面，他慢条斯理地将最底下那张有着我专属签名标志的底稿。

一点一点，撕成碎片。

雪白的纸屑纷纷扬扬落了一地。

“这种带有你穷酸气息的标记，还是毁了比较好。”

“保安，把他轰出去。”

“别让他脏了我的办公室。”

两个保安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我的胳膊。

不顾我的挣扎，强行将我拖向门外。

林宇凡站在沈星泽身后，假惺惺地叹了口气。

“晏哥，你这又是何必呢。”

“服个软就能过好日子，非要闹得这么难堪。”

我被粗暴地扔在了顾氏集团的大楼外。

膝盖磕在粗糙的柏油路面上，擦破了一大块皮。

鲜血渗出来，染红了西裤。

周围来来往往的员工对着我指指点点。

窃窃私语。

“这不是顾总那个吃软饭的男朋友吗？”

“听说不要脸想抢沈大少爷的功劳，被赶出来了。”

“真是不自量力。”

我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

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没有哭，也没有再回头看那栋高耸入云的大厦一眼。

我拿出手机。

熟练地拉黑了顾明月和林宇凡的号码。

然后，打车回到了那个顾明月口中“她赐给我”的公寓。

刚走到楼下。

我就看到我的行李箱被孤零零地扔在花坛边。

箱子敞开着，里面的衣服和私人物品散落一地。

而原本应该在屋里的那只小金毛。

正躺在不远处的草丛里，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