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包厢里的气氛越来越浑浊。

几个喝得面红耳赤的校友开始大声吹嘘自己今年的利润。

钟磊拎着一个空酒瓶，摇摇晃晃地又凑到了我们这桌。

他满身酒气，眼神迷离却透着一股子恶毒。

“来来来，咱们今天必须让方总喝一个！”

钟磊抓起一个分酒器，倒了满满一大杯高度白酒，重重地推到我面前。

酒液溅了出来，洒在我的筷子上。

“方总，刚才牛校长敬酒你不喝，现在哥们敬你，你总不能不给面子吧？”

我坐在原位，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不喝酒。”

“不喝？”

钟磊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猛地拔高了嗓门，吸引了全场的注意。

“各位听听！咱们方大老板说他不喝酒！”

他绕着我的椅子走了一圈，手指快要戳到我的鼻子上。

“方晓南，你装什么清高呢？”

“当初在校友群里，你是怎么吹牛逼的？”

“‘母校的翻新费用我包了’，‘几百万也就是我一个月的流水’。”

钟磊捏着嗓子，极其夸张地模仿着当时的聊天记录。

“怎么着？今天大伙都把真金白银掏出来了。”

“你方大老板的那几百万呢？变成风吹走了？”

“是不是现在兜里连两百块饭钱都掏不出，在这装聋作哑呢！”

周围的几桌人轰然大笑起来。

有人跟着起哄：“方总，没钱不丢人，吹牛不兑现才丢人啊！”

“就是，实在揭不开锅了，求求钟老板，让他给你在驾校安排个洗车的活儿呗！”

各种难听的话像下水道的脏水一样泼过来。

陈老师气得浑身发抖。

她猛地站起来，一把夺过我面前那杯满满的白酒。

“你们别欺负晓南！这酒，我替他喝！”

说着，她就要把那杯烈酒往自己嘴里灌。

“陈老师！”

我眼疾手快，一把扣住了陈老师的手腕，将酒杯夺了下来。

酒杯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陈老师，您坐下。”

我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目光如刀一般扫过钟磊那张涨红的脸。

牛大海这时候又装模作样地站了出来。

他端着酒杯，走到钟磊面前，假惺惺地拦了一下。

“哎呀钟磊，你这是干什么！”

“晓南他也是一番好意，虽然钱最后没到位，但那份心意咱们领了就行了嘛。”

牛大海转过头，看着我，嘴角挂着一抹胜利者的微笑。

“晓南啊，你今天也受委屈了，这样吧，你给大伙道个歉，这事儿就算翻篇了。”

“以后踏踏实实找份工作，别再好高骛远了，听见没？”

道歉？

没到位？

我听着牛大海这番颠倒黑白的话，脑子里的那根弦，彻底断了。

我一把推开面前的碗筷，往前迈了一步，直视着牛大海的眼睛。

“牛校长，你口口声声说我的钱没到位。”

“那你告诉我，镇西边那个所谓的新校区，到底在哪？！”

牛大海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又镇定下来。

“晓南，你喝醉了，我都说了，还在审批......”

“审批个屁！”

钟磊突然爆发出一声大笑，用力拍着桌子。

“方晓南，你还真信他那套鬼话啊？”

“镇西边那块地，早就被首富王老虎包下来准备建化工厂了！”

“根本就没什么新校区！牛校长为了修咱们学校那个破大门，到处化缘，头发都愁白了，你还在这质问他？”

钟磊的话音刚落，包厢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牛大海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拼命地给钟磊使眼色，但喝高了的钟磊根本没看见。

“化工厂？”

我怒极反笑，笑声在寂静的包厢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伸手探进西装内侧的口袋。

“没批地？没钱修楼？到处化缘？”

我一步步逼近牛大海。

“牛大海，那我这四年，每个月打进你给的那个对公账户里的六万块钱......”

“整整二百四十万！”

“你告诉我，这些钱，全喂狗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