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定定地看着沈晏，仿佛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男人。

“让我给一口黑棺材敬茶？”

我怒极反笑，声音在嘈杂的长街上异常清晰。

“沈晏，你是不是觉得，我楚家满门的清誉，都该为了成全你这荒唐的虚名而扫地？”

沈晏眉头紧锁，似乎对我如此激烈的反应感到不解。

“婉婉，只是一杯茶而已，你何必把事情想得那么严重？”

他放柔了声音，像是在哄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大哥生前对我也算有抚育之恩，你身为弟妹，敬他一杯茶，也是为了咱们以后的福报。”

“你若是觉得委屈，等回了府，我私下里多陪陪你就是了。”

这种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的手段，他以前用得炉火纯青。

可我现在只觉得恶心。

“私下里陪我？”

我冷冷地看着他，“怎么，你大嫂不需要你陪着抹眼泪了？”

“楚婉婉！”

沈晏的耐心似乎耗尽了，他甩了一下袖子，负手而立。

“你简直不可理喻。我处处为你筹谋名声，你却处处与我作对。”

就在这时，柳弱烟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惊呼。

“晏郎——”

她身子一歪，彻底软倒在林氏的怀里，双眼紧闭，面如金纸。

“大嫂！”

沈晏大惊失色，冲过去从林氏手里接过柳弱烟。

“大嫂你醒醒！快，快去叫大夫！”

林氏也慌了神，指着我的鼻子厉声指责。

“楚婉婉，你这个扫把星！还没进门就把你大嫂气成这样，你存心要克死我们沈家的人吗？”

周围的百姓见状，也开始窃窃私语。

风向渐渐变了。

“这新娘子也太恶毒了吧，硬生生把人给气晕了。”

“就是，人家都死了丈夫了，让她敬杯茶怎么了？真是缺乏教养。”

“可怜这沈公子，摊上这么个不讲理的母老虎。”

听着这些指责，沈晏抱着柳弱烟，抬起头看向我的眼神里，充满了痛心和决绝。

“楚婉婉，你满意了？”

他将柳弱烟小心翼翼地放回软轿，然后转身，一步步走到我的花轿前。

“我本想给你留几分体面，既然你如此不识好歹，那就别怪我不顾念旧情。”

沈晏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冰冷而坚决。

“为了平息大哥的在天之灵，为了给大嫂赔罪。”

“你不仅要敬茶，还要跪在这泥水巷的巷口，磕三个响头。”

“等大哥的棺材走过去了，你再重新上轿。”

我看着他那张自诩正义的脸，倒计时着穿云箭的时间。

“沈晏，你疯了。”我平静地陈述这个事实。

“疯的是你！”

他看着我，眼底闪过一丝高高在上的施舍。

“楚婉婉，你今日若是不跪下磕头赔罪，这婚，作罢。”

“你带着你的嫁妆原路返回，从此以后，你我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他笃定我不敢退婚。

因为在这个世道，大婚之日被退回的新娘，是要被戳一辈子脊梁骨的。

他觉得拿捏住了我的死穴。

林氏也走上前来，一副慈母的做派。

“婉婉，你听伯母一句劝，赶紧跪下认个错。晏儿心软，只要你态度诚恳，他还是会接你进门的。”

沈妙妙在一旁冷哼。

“也就是我哥脾气好，换了别人，早就一纸休书把你赶出去了，还能给你机会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