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来时，手腕被锁在方向盘上。

眼前不是学院赛道，而是一条废弃的盘山公路。

天已经黑了。

山下停着上百辆改装车，车灯全亮着，刺得人睁不开眼。

观众围在护栏外吼叫。

这里是北环山地下赛场。

也是三年前，我和父亲出事的地方。

顾承霄站在车外，敲了敲玻璃。

“醒得挺快。”

我试着动了动右手。

钢铐另一端扣在方向盘底座上，双脚还有药劲，踩油门都发虚。

“行车记录芯片呢？”

“都这样了，还惦记那张卡？”

顾承霄笑得直摇头。

“陆沉舟，你是不是赛车开多了，把脑子也开坏了？”

沈清月站在他身后，脸色有些难看。

“承霄，我们只是让他退婚。”

“没必要玩这么大吧？”

顾承霄回头看她。

“你现在心疼他了？”

“别忘了，他今天要是赢了，丢脸的是谁。”

沈清月沉默两秒，移开视线。

“我只是怕闹出人命，不好跟爷爷交代。”

顾承霄伸手拍了拍车顶。

“放心，死不了。”

“最多断条腿，跟三年前一样。”

我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你知道三年前的事故？”

顾承霄笑意一顿。

很快，他又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想套我的话？”

“等你活着跑完再说。”

他打开平板，把今晚的规则摆到我面前。

十二公里山路，没有防护栏。

我的对手是地下赛道有名的疯子，外号屠夫。

这人比赛从不讲规矩，最喜欢把对手撞下山。

更麻烦的是，我的赛车被锁死了速度。

一旦低于八十，油箱里的自燃装置就会启动。

不能停。

不能退。

右手还被锁在方向盘上。

顾承霄俯下身，冲我笑了笑。

“你不是白鸦吗？”

“让我看看，传说中的车神到底有多能耐。”

“跑赢屠夫，我给你芯片。”

“跑输了，也没关系。”

他指向车内的直播设备。

“全校都会看到，你因为盗窃败露，精神失常，偷车跑进地下赛场。”

“至于刹车为什么出问题......”

“一个有创伤后遗症的疯子，谁会相信他说的话？”

我看了一眼镜头。

这次他们学聪明了。

直播画面里只有我，没有顾承霄。

就算车毁人亡，留下的也是我“畏罪逃跑”的证据。

沈清月终于忍不住开口。

“陆沉舟，你现在认错还来得及。”

“向承霄道歉，签下退婚协议，再承认白鸦的技术是你偷来的。”

“我会让他放你下来。”

我看向这个认识了十几年的女人。

小时候她被困在废车里，是我背着她走了五公里。

她发烧住院，也是我守了整整两天。

后来我父亲去世，她却对顾承霄说，我这种人只配烂在乡下。

如今，她拿我的命逼我替小偷认错。

我胸口像堵了块烧红的铁。

却又突然没那么疼了。

“沈清月。”

“退婚协议，我可以签。”

她神色一松。

“但是认错，不行。”

“因为小偷不是我。”

我抬眼看向顾承霄。

“是你们顾家。”

顾承霄的脸骤然阴了。

他一把扯开车门，揪住我的衣领。

“都快死了，还嘴硬？”

“你爹当年就是这样。”

“死死抓着一个破发动机不放，最后呢？”

“连人带车一起烧成了灰！”

沈清月猛地看向他。

“你说什么？”

顾承霄意识到失言，脸色变了变，重重关上车门。

远处传来发动机的轰鸣。

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赛车冲进起点，故意撞上我的车尾。

车身剧烈一震。

驾驶位上的壮汉冲我抹了下脖子。

“听说你叫白鸦？”

“今晚老子把你撞成死鸟。”

倒计时已经出现在山崖大屏上。

十。

九。

八。

顾承霄退到安全区，冲裁判举起手。

沈清月终于慌了，想冲过来，却被两名保镖拦住。

“承霄，先把他手上的锁打开！”

“会出人命的！”

顾承霄死死盯着我。

“不开。”

“我要亲眼看看，他到底是不是白鸦。”

三。

二。

我低头看了一眼锁住右手的钢铐。

三年前那场事故之后，所有人都以为我的右手废了。

他们不知道，我用三年时间重新练出了一只手。

更不知道，白鸦最出名的那场比赛——

我从头到尾，只用了一只左手。

倒计时归零。

屠夫的赛车轰然撞向我的车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