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沉那晚难得没去书房。

半夜我醒了一次，他就躺在旁边。

手甚至搭在我腰上。

像我们刚结婚的时候。

那时候我有一次胃疼，他半夜开车跑了四家药店。

回来时头发都被雨淋湿了。

一边给我冲药，一边骂我。

“许知微，你是不是没我就活不了？”

我当时还笑。

“那你可得活久一点。”

现在想想，他大概真的信了。

信我没有他活不了。

所以后来才敢把钱锁进娃娃机里，看我一次一次伸手。

早上他醒来时，我已经把行李箱藏进了储物间。

桌上放着最后十枚游戏币。

一枚不少。

他随手拿起来抛了抛。

“今天真不抓？”

“不抓。”

“随你。”

周沉低头看手机，语气甚至带着一点漫不经心。

“等你身上没钱了，自己就知道回来玩了。”

我没反驳。

中午，他接到林晚的电话。

我正在厨房给安安热牛奶。

隔着一道门，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果果非要去游乐园，说上次那只狗狗还缺个朋友。”

周沉笑了一声。

“那就去。”

林晚不知道说了什么。

他语气里甚至带上几分纵容。

“抓不到就让工作人员开机器。”

“她才多大，哪有让她一直试的。”

我的手停在微波炉按钮上。

三秒后，“叮”的一声。

牛奶热好了。

原来有些话听第二次，也不会更疼。

只是会更清醒。

下午，我做了三件事。

先去幼儿园办了安安的转学手续。

再去银行重新办了一张只有我自己的银行卡。

最后，把自己的婚戒摘了下来。

回家以后，我拉开娃娃机的小门。

这台机器周沉从来不让我碰后面的锁。

可钥匙就在他书房抽屉里。

三年来第一次，我没有投币。

我直接打开了它。

里面还有一沓一沓的小额现金。

五十。

一百。

两百。

还有那张曾经差点换走女儿一条命的黑卡。

我一分钱没拿。

只把婚戒放进了最底下那只粉色兔子的怀里。

然后重新锁好。

他不是喜欢让我抓吗？

这一次，换他自己找。

傍晚，安安趴在窗边，忽然开心地喊了一声。

“妈妈，有叔叔。”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下去。

小区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顾淮靠在车边。

几年没见，他好像没怎么变。

还是习惯穿最简单的白衬衫。

只是看到我的时候，原本插在口袋里的手很快拿了出来。

他没催我。

就站在那里等。

我牵着安安下楼。

孩子走得慢，他干脆蹲下来。

“你好，我叫顾淮。”

安安有点怕生，躲到我腿后。

过了一会儿，才探出半张脸。

“顾叔叔。”

小区门口刚好有一家便利店。

门口也摆着一台小娃娃机。

安安看见后，本能地停了脚。

顾淮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喜欢？”

她摇摇头。

“抓不到。”

“抓不到就算了。”

顾淮笑了笑。

“玩这个又不是考试。”

“想要哪个，叔叔直接给你买。”

安安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很小声地问：

“抓不到，也不会没有饭吃吗？”

顾淮脸上的笑慢慢没了。

他抬头看向我。

我偏过脸。

没解释。

他也没问。

只是伸手接过我手里的行李箱。

“走吧。”

车门关上时，周沉给我发来一条消息。

“晚上回来吃饭。”

隔了半分钟，又来一条。

“机器我让助理重新塞满了。”

“这次有五百的，看你运气。”

我看着那几行字。

顾淮从后视镜里看我。

“还有东西没拿？”

“没有。”

“还有人要等？”

我按下关机键。

窗外那栋住了三年的房子一点点退到身后。

我摇了摇头。

“不等了。”

周沉不知道。

这一次，我没有抓空。

因为我根本不要他的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