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灯砸碎的第二天，亲戚们全都来了。

小小的客厅里挤满了人。

大姨、舅舅、小姑。

他们坐在沙发上，像是在开一场关于我命运的审判大会。

我被爸爸反锁在卧室里，只能通过门缝听外面的动静。

“晏清这孩子，从小就性格孤僻。”爸爸在倒茶，声音里透着疲惫，“这次离婚，精神算是彻底垮了。”

“哎哟，怎么会这样。”大姨叹气，“伯珩，还是你懂事。这个时候愿意接手这个烂摊子。”

“大姨，都是一家人，我不帮谁帮呢。”宋伯珩的声音永远那么冠冕堂皇，“念薇也很喜欢这孩子，说就当亲生的养。”

“念薇真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好媳妇。”舅舅磕着瓜子，“晏清那个前妻呢？怎么不露面？”

“别提她了。”爸爸冷哼一声，“知道晏清病了，早就躲得远远的了。”

我靠在门后，怀里抱着刚吃饱睡熟的儿子。

离婚是我提的。

前妻林慕瑶婚内出轨，我拿着证据让她净身出户。

但在爸爸嘴里，变成了我精神有问题，被女人抛弃。

门外继续着。

“那孩子现在就在里面？”小姑问。

“是啊。”爸爸说，“死死抱着不撒手。昨天医生来，他还拿台灯砸人家。我真怕他哪天犯起病来，把孩子给摔了。”

“这可不行！”大姨拔高了声音，“有病得治，孩子可不能跟着他遭罪。伯珩，你赶紧把孩子抱走啊。”

“大姨，我也想啊。”宋伯珩叹了口气，“可是晏清不同意，法律上他是亲爸。我们也不敢硬抢。”

“什么法律不法律的！”舅舅把瓜子壳往桌上一扔，“咱们老宋家的事，还轮不到外人管。他一个神经病，说的话能作数？”

“就是。”小姑附和，“直接把门撬开，把孩子抱出来。这都是为了他好。”

为了他好。

这四个字，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了我二十多年。

小时候，宋伯珩弄坏了亲戚送我的限量版模型。

我哭着要他赔。

爸爸打了我一巴掌，说：“那是你哥，你让着他点，这也是为你好，免得别人说你小气。”

工作后，我攒了一笔钱想买辆代步车。

宋伯珩买房缺首付。

爸爸拿走了我的银行卡，说：“车买了就贬值，房子是固定资产。你借给你哥，是为你好，以后你遇到难处他也能帮你。”

他没有帮过我。

我在岳父母家受委屈，半夜给宋伯珩打电话。

他只说了一句：“大半夜的，念薇明天还要开会，别吵我们。”

现在，他们打着为我好的旗号，来抢我的骨肉。

门外传来脚步声。

有人在扭动卧室的门把手。

“晏清，开门。”是舅舅的声音，粗声粗气，“长辈们都在，你躲在里面算什么样子？”

我没有出声。

“这门怎么反锁了？”舅舅不耐烦了，“伯珩，去拿个螺丝刀来，我把锁卸了。”

“舅舅，这样不太好吧？”宋伯珩假意劝阻。

“有什么不好的？我今天非得把这孩子抱出来不可。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毁在一个疯子手里。”

金属刮擦门锁的声音刺耳地响起。

儿子在睡梦中惊跳了一下，小手抓紧了我的衣服。

我轻轻拍着她的背，目光落在房间角落那个不起眼的黑色塑料袋上。

那里面装着一个插着电的微型摄像头。

昨天晚上，我用最后一点零钱，在二手交易平台上叫了个同城急送。

门锁的咔哒声越来越大。

“撬开了。”舅舅说。

门把手被狠狠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