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

地下室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

刺眼的光线照进来，我下意识地抬手挡住眼睛。

秦书意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高定职业套装，站在散发着霉味的房间里，满脸嫌恶。

她拿出一块纯白的手帕，捂住鼻子。

“陆清晏，你现在可真是活得像只老鼠。”

我靠在墙角，冷冷地看着她。

“秦律师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秦书意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

“云岚让我来传句话。”

她将一张支票扔在我的破床上。

“这里是一百万。”

“拿着钱，滚出这座城市。”

“永远别再出现在她和星辞面前。”

我看着那张支票，突然笑了。

笑得扯动了胃部的痛觉神经，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

又是这副施舍的姿态。

曾经，秦书意也是我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

可自从霍云岚失忆后，她却成了江星辞最忠诚的狗。

“怎么？”

“嫌少？”

秦书意眼中闪过一丝鄙夷。

“陆清晏，做人要知足。”

“你以前那些下作的手段，在云岚面前已经没用了。”

我擦去嘴角的血丝。

“秦书意，江星辞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

“让你这么心甘情愿地替他撒谎？”

秦书意脸色一变。

“你胡说什么？”

“霍云岚失忆，不记得我们结过婚。”

我死死盯着她的眼睛。

“可你是公证人。”

“你眼睁睁看着她烧了我父亲的房子，夺走我弟弟，把我送进监狱。”

“你连一句真话都不敢说吗？”

秦书意眼神躲闪了一下，随即拔高了声音掩饰心虚。

“我说的就是真话！”

“你本来就是个心机男，云岚爱的一直都是星辞！”

她恼羞成怒地指着我。

“你别不知好歹。”

“要不是星辞善良，你以为你能活着出狱？”

善良？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吐出来，简直是个天大的笑话。

我的思绪瞬间被拉回那个绝望的雷雨夜。

弟弟陆祈安患有先天性心脏病，一直需要精心的照料。

霍云岚为了逼我净身出户，给江星辞出气，动用所有关系夺走了祈安的抚养权。

她把祈安交给了江星辞。

“既然你这么在乎这个弟弟，那我就让你看看，他是怎么叫别人哥哥的。”

这是霍云岚当时对我说的话。

可是仅仅半个月后。

医院的病危通知书就送到了我手里。

我发疯一样赶到医院时，祈安已经盖上了白布。

医生说，祈安是因为连续两天没有服用控制心率的药物，导致心脏衰竭。

而江星辞当时的解释是，他太忙了，忘记了。

他靠在霍云岚怀里红着眼眶装委屈，说自己不是故意的。

霍云岚却反过来指责我。

“只是忘了吃药而已，谁能想到会这么严重？”

“陆清晏，你别借题发挥，胡搅蛮缠！”

那一刻，我的心彻底死了。

他们不仅杀了我弟弟，还把罪名推给了意外。

我为了给祈安讨回公道，拿着刀冲进了江星辞的公寓。

结果，被霍云岚当场制服。

她以故意伤害罪，亲手把我送进了监狱。

在监狱的三年里，我的腿被打断了。

我的胃也在长期的折磨下，彻底坏掉了。

“陆清晏，我没耐心跟你耗。”

秦书意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

“这钱你到底要不要？”

我慢慢扶着墙站起来。

“要我走，可以。”

我看着她，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把祈安的骨灰还给我。”

当年祈安火化后，霍云岚为了惩罚我，连骨灰都没有让我带走。

秦书意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会提这个要求。

她冷笑一声。

“那个小男孩的骨灰？”

“行，我回去跟云岚说。”

她转身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

“陆清晏，算你还识相。”

“早点离开，对大家都好。”

木门再次被关上。

地下室重新陷入黑暗。

我脱力般地滑坐在地上，抱着膝盖，将脸深深地埋进去。

祈安。

哥哥马上就能带你走了。

我们去一个没有他们的地方。

两天后。

我接到了一通电话。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但那冷冽的嗓音，我死也不会忘记。

“陆清晏，骨灰在我手里。”

霍云岚的声音带着高高在上的压迫感。

“半小时后，城南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