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我推开婚房的大门。

屋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路灯透进来的几缕微光。

我刚换上拖鞋，就听到二楼传来一阵刺耳的布帛撕裂声。

我心头一跳，快步跑上二楼。

推开主卧的门，我猛地愣在了原地。

我花了大半年时间、跑了无数趟手工坊才定制好的那件主婚纱。

此刻正被宋采蘩刚领养的那只布偶猫踩在爪下。

猫咪尖锐的爪子死死勾住裙摆上的真丝刺绣，用力拉扯。

原本完美无瑕的裙摆，已经被扯得抽丝破烂。

“你在干什么！”

我上前一步，挥手赶走那只猫。

猫尖叫一声，窜到了墙角。

灯光骤然亮起，宋采蘩穿着我的真丝睡衣站在门口。

她似乎被吓到了，捂着嘴退后两步。

“静姝，你别怪咪咪，它还小不懂事。”

宋采蘩眼泪汪汪地走过来，想要去抱地上的婚纱，

“我刚才只是觉得这件衣服太美了，想拿出来看看。”

“没想到咪咪突然扑了上去，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爸爸和妈妈听到动静，也从隔壁客房披着衣服赶了过来。

看到地上一片狼藉，妈妈先是皱了皱眉。

接着，她走过去把宋采蘩拉到身后：

“静姝，你发这么大火干什么？吓着你姐了。”

“不就是一件衣服吗？坏了就坏了。”

宋岱青也板起脸，语气里带着不悦：

“你怎么还是这么计较？”

“你姐现在的精神状态经不起一点刺激，万一她病发了怎么办？”

“明天让你妈再陪你去商场买一件更贵的就行了。”

我蹲在地上，指尖轻轻抚过被撕裂的蕾丝。

那一瞬间，遥远的记忆突然刺痛了我的神经。

七岁那年，我拼命练琴，终于拿到了全市少儿组的冠军。

奖品是一架我梦寐以求的雅马哈钢琴。

可是宋采蘩因为感冒发烧，在家里哭闹不止。

妈妈把那架属于我的钢琴推到了姐姐的房间。

“静姝，你最懂事了。你姐生病了需要转移注意力，钢琴先借给她玩几天。”

我乖乖地点头，以为只要我足够懂事，他们就会多爱我一点。

后来，那架钢琴被姐姐用颜料涂得一塌糊涂，几个琴键也被砸坏了。

他们也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不就是一个玩具吗，重买就是了。”

可是他们从来没有给我重新买过。

思绪回笼，我站起身，将那件残破的婚纱丢进了垃圾桶。

我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语气毫无波澜：

“不用买了。”

全家人都愣了一下。

妈妈松了口气，嗔怪道：

“这才是妈的好女儿，都是一家人，没必要为了点死物伤了和气。”

我没有接话，转身回了书房。

第二天下午，裴渊渟来了。

他手里提着一个极其精致的防尘袋。

“静姝，昨天把你一个人留在那里，是我不好。”

裴渊渟走到我面前，声音放得很柔，

“我听说采蘩的猫弄坏了你的婚纱，特意让人加急从巴黎空运了一件新的过来。”

他小心翼翼地拉开防尘袋的拉链。

一件镶满碎钻的人鱼尾婚纱展现在我面前。

我只看了一眼，心脏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捏了一下。

这件婚纱的款式，是宋采蘩上周在时尚杂志上指着夸过好看的那件。

而它的腰身设计，极其纤细，完全是按照宋采蘩的尺码来的。

裴渊渟顺着我的目光看去，眼神没有丝毫闪躲。

他理所当然地笑了笑：

“采蘩说这件设计很好看，我想着你们姐妹俩眼光差不多，你穿上也一定很合适。”

“你快去试试，如果不合身我马上叫裁缝来改。”

我看着他深情的眼睛。

他连撒谎都这么光明正大，甚至懒得掩饰。

我没有接那件婚纱。

我只是淡淡地说：“放进柜子里吧，我现在有点累，不想试。”

裴渊渟微微一愣，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冷淡。

但他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温柔包容的模样。

他走过来，将我轻轻拥入怀中，下巴抵在我的头顶：

“好，不急这一时。你就是筹备婚礼太累了。”

“等下个月我们结完婚，我就把公司的事情全推掉，带你去冰岛看极光。”

“只有我们两个人，好不好？”

我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

如果是以前，我一定会感动得红了眼眶。

可现在，我只觉得无比疲惫。

“好。”我轻声回答。

等他走后，我打开了电脑。

王经理发来了确认邮件。

【宋静姝，你的调职申请总部已经批复。】

【交接期为两周，签证已经在办理中。】

我看着日历上那个被红笔圈出来的日期。

刚好是两周后。

也就是裴渊渟向我承诺的，那场最盛大的婚礼的当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