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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决裂
那天下午,裴令仪去公主府找赵灵曜议事。
一进书房,就看到赵灵曜对着一堆奏折发愁,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殿下?"裴令仪走过去,"怎么了?"
赵灵曜把一份奏折递给她,声音有些发紧:"你自己看。"
裴令仪接过来,只看了几行,脸色就沉了下来。
是山东巡抚的折子。
山东去年大旱,颗粒无收,百姓流离失所。太子赵景珩奉命前去赈灾,结果不仅没有开仓放粮,反而以"修行宫备驾"为由,加派了三成赋税。
百姓交不出粮,就抓壮丁,不从的直接打死。
折子上写着:"死者相枕于路,生者卖儿鬻女,十室九空,民不聊生。"
裴令仪的手在发抖。
"这......这是真的?"
"千真万确。"赵灵曜的声音很冷,"我派了人去查,太子在山东,每天饮酒作乐,灾民跪在行宫门口求粮,他让人放狗咬人。"
裴令仪倒吸一口凉气。
她知道太子不是好人,但没想到他能坏到这个地步。
"陛下知道吗?"
"知道。"赵灵曜苦笑,"但陛下只是罚了太子半年俸禄,说了句'下不为例',就没有下文了。"
裴令仪沉默了。
皇帝心疼太子,这她知道。但心疼到这个地步,连百姓的死活都不管了吗?
"令仪,"赵灵曜忽然抬头看着她,"你说,如果有朝一日,太子真的登基了,这天下会变成什么样?"
裴令仪看着她的眼睛,没有说话。
会变成什么样?
她梦里见过。
太子登基后,横征暴敛,民不聊生,各地起义不断,天下大乱。而她自己,也在那场大乱中死无全尸。
"会变成炼狱。"裴令仪轻声说。
赵灵曜的眼眶红了。
"我不能让他登基。"她说,"不是为了我自己,是为了天下百姓。若我有朝一日能掌权,定不让百姓再受此苦。"
裴令仪看着她,心里某个地方被触动了。
在这深宫里,所有人都在为自己算计。太子想的是皇位,皇后想的是家族,大臣们想的是升官发财。
只有赵灵曜,想的是百姓。
"那我便助殿下掌权。"裴令仪说,语气很轻,但很坚定。
赵灵曜看着她,忽然笑了,眼眶却更红了。
"好。"她说,"我们一起。"
那天从书房出来,裴令仪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她去找江渡,商量公主府的护卫轮换。
江渡不在,他的亲兵说他去了校场,让裴令仪在他的房间里等。
裴令仪进了江渡的房间,随手关上门。
房间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
她在桌子旁坐下,等了一会儿,江渡还没回来。
她无聊地打量着房间,目光落在桌子的抽屉上。
抽屉没有关严,露出了一个角。
裴令仪本来不想看,但那个角的颜色,像是一幅画。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拉开了抽屉。
抽屉里放着一个小匣子。
裴令仪打开匣子,里面是一幅小像。
画上的人,穿着公主的宫装,眉眼含笑,正是赵灵曜。
画得很精致,一看就是花了很多心思。
小像的背面,写着两个字——灵曜。
是他亲手画的,笔法她认得,他常给公主画肖像,说是为了熟记主上容貌,方便护卫。
裴令仪拿着小像,手在发抖。
原来如此。
原来她看到的那些眼神,那些心不在焉,那些失魂落魄,都是真的。
江渡心里装着的,从来都是赵灵曜。
那她算什么?
一个退而求其次的选择?一个因为得不到明月,所以退而求其次的温水?
裴令仪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她以为江渡和别人不一样。
她以为江渡是梦里没有的变数。
她以为,只要她不捅破那层窗户纸,就可以一直骗自己。
结果呢?
没什么不一样。
幸好,幸好她没有说破。
幸好,他们之间从来没有什么承诺。
至少这样,她还可以体面地转身。
就在这时,门开了。
江渡走了进来,看到裴令仪手里的小像,脸色瞬间惨白。
"令仪......"
裴令仪抬起头,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可怕。
"这是什么?"
江渡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问你,这是什么?"裴令仪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刀子。
"我......"江渡的嘴唇哆嗦着,"令仪,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裴令仪把小像放在桌上,"解释你为什么藏着公主的小像?还是解释你为什么骗我?"
"我没有骗你!"江渡急了,"我对你是真心的!我和公主......我和她什么都没有!"
"真心?"裴令仪笑了,笑得很轻,"江渡,你心里装着别的女人,却对我说你是真心的?你把我当什么?"
"令仪,我......"江渡跪了下来,"我承认,我对公主......我对公主有过心意。但那是以前!自从认识你之后,我心里只有你!这幅小像,我早就想扔了,只是......只是一直没舍得......"
"没舍得?"裴令仪重复着这三个字,"江渡,你知道这三个字有多伤人吗?"
"令仪,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江渡抓住她的手,"你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把小像烧了,我以后再也不想她了,我只对你一个人好!我们......我们可以像以前一样......"
"以前一样?"裴令仪抽回手,"江渡,你我之间,从来没有什么'以前'。"
江渡愣住了。
"我们之间,从来没有说破过,对不对?"裴令仪看着他,"你没有说过喜欢我,我也没有说过喜欢你。我们之间,只是同僚,只是朋友,只是......比旁人多了几分暧昧。"
"不是的!"江渡急了,"我对你......"
"你对我好,我知道。"裴令仪打断他,"我也对你动过心,我不否认。但江渡,动心是一回事,在一起是另一回事。"
她顿了顿,声音平静下来:"我只问你一次。上个月我遇刺受伤,你守在我床边那夜,叫的是谁的名字?"
江渡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你听到了?"
"我听到了。"裴令仪说,"我当时以为自己听错了,现在看来,我没有听错。"
江渡闭上眼,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力气。
"是。"他低声说,"我叫的是......殿下。"
裴令仪深吸一口气,压下眼眶的酸涩。
"江渡,"她说,"你心里装着明月,却要我做你的温水。你觉得,我会愿意吗?"
江渡的眼泪流了下来。
"令仪,我......"
"从今往后,你还是公主的护卫统领,我还是公主的谋臣。我们之间,只有公事,没有别的。"
裴令仪说完,转身就走。
江渡在身后喊她,她没有回头。
走出江渡的院子,裴令仪才发现,自己的脸上全是泪。
她以为自己不会哭的。
毕竟早就有心理准备了。
但真的到了这一天,还是会痛。
裴令仪靠在墙上,捂着脸,无声地哭了很久。
哭完之后,她擦干净脸,整理了一下衣裙。
她想起下午赵灵曜说的话。
"若我有朝一日能掌权,定不让百姓再受此苦。"
儿女情长算什么呢?
和天下百姓比起来,这点痛,太轻了。
裴令仪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她要走的路,还很长。
不能在这里停下。
晚上,赵灵曜来找她,看到她红红的眼眶,什么都没问,只是陪她坐了很久。
"令仪,"赵灵曜忽然说,"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你身边。"
裴令仪看着她,忽然笑了。
"我知道。"她说,"殿下,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
儿女情长,终究是小事。
天下百姓,才是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