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妖歌有些诧异，“姑娘确定要买？”

“怎么，怕我付不起？”顾乐临下巴一扬，甩了甩钱袋。

李妖歌嘴角微微翘了翘，眼底掠过一丝亮色，心情明显好了不少。

“请稍等。”

他转身掀过后厨的布帘，走了进去。

趁着等待的时间。

顾乐临走到靠窗的木桌旁坐下，目光扫过大堂四周。

此前弥漫的妖气已经淡得几乎察觉不到，可她心底的戒备没有完全放下。

总觉得这间偏僻的客栈藏着秘密。

她正想着，腹中忽然发出一声空响，在安静的客栈里听得清清楚楚。

顾乐临脸颊一热，下意识抬手按住小腹，左右看了一眼。

她抿了抿唇，暗自舒了口气。

追查蛇妖跑了大半日，粒米未进，本就饿了，被这满室香气勾着，腹中空意更甚。

罢了，先填饱肚子再说。

没过多久，后厨的布帘被掀开。

李妖歌端着一个木盘走出来，走到桌前放下。

盘子正中是一碗冒着热气的浓汤，旁边的小瓷碟里摆着一个暄软的白馍。

“姑娘是本店第一个正式客人，这馍算是附赠。”

李妖歌解释道。

不过，此刻顾乐临却完全没听进他的话，心神被眼前这碗浓汤勾去。

热气徐徐上升，带着肉香和骨汤的醇厚，还有香菇和笋片透出的清鲜，划过她的面庞。

裹着鲜气不断往上涌，钻进她的鼻腔。

她呼吸稍稍加重，饱满的胸口跟着微微起伏。

方才只是站在旁边闻着，她就觉得口舌生津，食欲被彻底勾了起来。

如今这般，她已是觉得这汤定鲜美无比。

可想到五枚元晶的价格，她心底还是一阵心疼。

这几乎是她一趟任务的全部酬劳，换一碗汤，怎么想都觉得奢侈。

可这香气实在熬人。

她拿起瓷勺，舀了小半勺汤，凑到唇边吹了吹，送入口中。

汤温刚好，入口是醇厚的骨汤鲜味，顺着舌尖漫开，接着是肉的清鲜层层透出来。

没有腥气，也没有过重的调料味，几种味道融合在一起，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意一路落到胃里，缓缓散开。

顾乐临握着勺子的手顿了顿。

那种干干净净的鲜，仿佛把一整条山溪的味道都熬进了这碗汤里。

舌尖能分辨出姜丝留下的微辛，只是一点，刚好把肉的腥气去掉，没抢汤的本味。

汤汁在口中打了个转，让她感觉到滑嫩的肉块炖化后渗出的胶质，薄薄一层，挂在汤面上，顺着食道下去时带着滑润的触感。

她不由自主地抿住唇，不想让一点汤水漏出去。

她放下碗，夹起一块肉。

肉块炖得酥烂，筷子夹上去能感觉到软嫩的质感。

送入口中，牙齿轻咬，肉块便散开，肉汁爆浆，混着鲜气在口腔里铺开。

肉质紧实却不柴，每一丝肌理里都浸了骨汤的鲜味，越嚼越香。

鲜味从肉里挤出来，和刚才喝下的汤汇在一处，在口中留了很久才慢慢散淡。

顾乐临彻底放开了。

什么元晶，什么价格，此刻全被她抛到了脑后。

若不是储物袋里元晶不多，她真想以后天天都来这里喝上一碗。

她是万道山的小师妹，从小在山门长大，下山历练也走过不少地方。

山脚下百味楼的菌菇炖雉鸡，汤头熬得浓郁，是附近修士常去的招牌；

州城醉仙馆的八宝鸭，工序繁复，鸭肉酥烂入味，曾让她惦记了许久；

就连宗门膳堂专供内门弟子的灵米煨鹿肉，用的也是上好的灵兽肉，灵气充足滋味也不差。

可这些吃食，和眼前这碗汤比起来，不管是卖相、香气还是入口的滋味，都差了一截。

她二师兄最是贪嘴，若是知道官道旁有这么一家客栈，卖这么一碗鲜汤，怕是连师父交代的闭关任务都要抛在脑后，偷偷跑下山来。

想到回山后若是与其提起此事，定会让对方痛哭流涕、追悔莫及，顾乐临忍不住弯了弯眉眼。

李妖歌站在柜台边，看着顾乐临埋头吃喝的模样，心里有些好奇。

观她脸色潮红，眼神迷离。

欲仙欲死。

李妖歌微微偏了下头，真有这么好吃？

他尝不出味道，只知道火候、下料都严格按着食谱来，分毫不差。

小白和这位少女的反应都说明这汤确实算得上美食。

他不由得有些渴望。

从变成僵尸的那天起，他失去的不仅是味觉，还有做菜最大的乐趣。

试菜时尝到一口妙处的满足，调整配料后味道恰到好处的欣喜。

如今做了再好的菜，他也只能观望他人的满足，却体会不到其中的美妙。

“汤泡馍吃，味道会更好。”李妖歌开口提醒了一句。

顾乐临闻言抬起头，才想起碟子里的白馍。

那馍皮烤得焦，泛着浅褐色的斑，指腹按下去，能感到表皮脆而壳薄。

她把馍凑近嘴边咬了一口。

咔的一声。

馍皮裂开，脆生生的，齿间先是触到焦香，带着麦粉烘烤后特有的香气。

再往下咬，馍芯酥软，有韧劲，需要稍微用力才能扯断。

麦香在口中散开，比闻起来更加厚实。

她拿起馍，把它掰成两半，露出暄软的面芯，然后浸进碗里剩余的汤中。

汤色很快渗入馍的孔洞，浸透了小半块。

她抽出来时，馍的边缘挂着乳白色的汁水，油光微微反亮。

她送入口中。

吸了汤的馍软而不烂，内里吸饱了汤汁之后变得软烂。

牙齿合拢时，先是突破那层脆壳，随即触到汤水从馍芯里挤出来，混着麦粉的甜和骨汤的鲜，在口中搅在一起。

馍本身的韧劲被汤泡软了，但嚼的时候仍有些咬头，不完全是糊烂的一团。

顾乐临放下碗，意犹未尽。

她盯着自己指尖沾着的油渍，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没忍住，低头将手指送到唇边舔了一下。

舌尖触到的鲜味已经是末尾的那一点余韵，她却还是下意识地抿了抿唇，像是在确认方才那碗汤当真存在过。

她直起身，正要开口称赞，忽然觉得小腹处一热。

那热意起初只是一团微温，像喝了热汤后身体正常的反应，可不过几息的功夫，那热度猛地拔高，顺着经脉往四肢百骸窜去。

她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饱满胸口起伏夺目。

一股磅礴的气血在体内翻涌，周身竟是出现阵阵气浪。

磅礴气血迎面而来，衣摆飘荡，李妖歌佁然不动，面色淡然。

顾乐临瞪大了眼睛。

她下意识内视自身，躁动的真气在丹田处盘旋，几乎要撑开那层困住她许久的瓶颈。

这......她体内的瓶颈居然有了突破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