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建军看着老张不怎么相信自己，他清了清嗓子开口：“家属院专挑周三周五上午下手，全赶在双职工上班和孩子去子弟学校的空窗期，连哪家没人都掐得准准的，说明贼天天在家属院晃，绝对跑不出职工和家属的圈子。”

“窗沿那铁丝印更简单，就是用细铁丝勾窗销，老手法了，仗着楼高没人抬头看。”

“挂面库就更不用提了。”

陆建军弹了弹烟灰，摆了摆手继续说着：“门锁栅栏都严实，不代表没别的入口，库房墙角那排通风口，巴掌宽的缝，成年人费劲，半大孩子钻进去绰绰有余。”

“每次只偷散挂面不碰整箱的，就是怕动静大引人注意，积少成多拿出去换零花。”老张听得眼睛都直了，之前内心之中的困惑似乎豁然开朗了。

他抿了抿嘴，若有所思说着：“对啊，谁也没往那小口子上想！”

陆建军只是笑了笑，没有多说。

前世号子里蹲过个外号钻天猴的老贼，当年就是靠着粮油厂这两票绝活横行小半年，最后栽在外市严打里，判了十五年。

俩人挤一个炕头蹲了三年，这老贼早把作案细节吹得明明白白，别说按图索骥抓贼，就是让他原样复刻一遍作案过程，都能分毫不差。

“张叔放心，心里有数。”陆建军挎上磨得发白的军绿包站起身，顺手把桌上的警棍别在腰后，“走，先去挂面库转一圈，再去家属院踩点，三天之内保证把人揪出来，连赃物都给他掏出来。”

老张将信将疑地跟着起身，俩人一前一后出了保卫科，沿着树荫直奔厂区后头的挂面成品库。

管库的老吴头正蹲在门口抽旱烟，看见俩人过来，赶紧磕了磕烟灰站起身：“张干事，陆同志，这库房的邪事还没查明白呢，再查不出来，我都快被扣工资了！”

老吴头心里面可谓是有苦难言，自己就算是二十四小时看守，可也没有发现其中的问题所在。

该丢还是丢，甚至都有人开始怀疑他监守自盗，这让他上哪儿说理去？

“吴师傅，开门，进去看看。”陆建军也不废话，直接说明来意。

老吴头掏出一大串叮当作响的铜钥匙，吭哧吭哧开了库房的大铁锁。

“喏。”

老吴头指了指里面，成箱的成品挂面码得整整齐齐，窗户上的铁栅栏焊得密密麻麻，连个拳头大的缝都没有，看着确实密不透风，不像能藏人的样子。

陆建军没说话，径直走到库房西北角的墙角。

那里贴着地面有一排巴掌宽的通风口，本来是用来散潮气防发霉的，外面罩着层细铁丝网，常年落灰积灰，黑黢黢的，平时没人往跟前凑。

他蹲下身轻轻拂去铁丝网上的浮灰，定睛一看铁丝网左下角有明显的弯折痕迹，边缘的毛刺被磨得光滑发亮，明显是反复摩擦挤压过的。

通风口内侧的墙面上，还留着几道浅浅的蓝布蹭痕，沾着点细碎的挂面渣，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张叔，你来看。”陆建军指了指通风口，“贼就是从这儿钻进来的。”

老张赶紧蹲下来眯着眼瞅，“还真是这儿，难不成是半大孩子干的？”

“是半大孩子干的不假，但是后面还是有人的。”陆建军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十二三岁的半大小子，瘦点的蜷着身子正好能钻过去，每次偷个七八斤散挂面，塞布包里往外带，刚好卡在库房正常损耗线里，短时间根本发现不了。”

“要不是最近偷得勤了点，超出了损耗额，说不定还能藏大半年。”

老吴头听得目瞪口呆，拍着脑门直呼：“对啊，我咋就没想到呢！天天盯着大门和窗户严防死守，谁能在意这脚底下的小口子，这缺德玩意儿，我说怎么每次散面都少一点，整箱的啥事没有，合着是耗子打洞打我眼皮子底下了！”

他这才有些恍然大悟的感觉，现在上级领导就算是问自己，自己也能说道说道了。

老张看着陆建军的眼神都变了，刚才的担忧散了大半。

俩人又在家属院转了一圈，陆建军指着三楼几家被盗住户的窗沿，跟老张讲铁丝勾窗的手法，怎么借力翻窗，怎么避开楼下视线，说得头头是道。

老张听得连连点头，彻底放下心来，他忍不住竖起大拇指来：“你这小子，是天生干保卫科的料。”

与此同时，家属院东侧的大槐树下，周博文带着的五六号人正蹲得东倒西歪，跟一群晒蔫的茄子似的。

七月的日头把地面烤得发烫，热浪顺着裤腿往上窜，汗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滴，砸在地上瞬间就没了影。

周博文举着一把折扇呼扇得胳膊都酸了，崭新的白衬衫后背汗湿一大片，贴在身上黏糊糊的难受。

他本来以为破案就是走走过场，到时候他爹把线索一递，他顺藤摸瓜抓个人，功劳全是他的，顺便还能狠狠打陆建军的脸。

哪想到刚出来半小时，太阳就晒得人头晕眼花，连贼毛都没见着一根。

周浩抹了把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的汗，凑过来小心翼翼地小声嘀咕：“周少，咱们这从哪儿开始查啊？总不能就蹲树下晒一下午吧？晒黑了是小事，耽误您破案的大事可就糟了。”

一句话问得众人面面相觑，这帮人平时溜须拍马一个顶俩，真要正经破连环盗窃案，全是两眼一抹黑。

科里老干事查了半个月都没头绪，他们这群半吊子更抓瞎。

旁边的刘德顺咂吧咂吧嘴，叼着烟眯着眼，正琢磨着怎么开口刷存在感。

周博文眼疾手快，赶紧摸出兜里揣的大前门，抽出一根递过去，又划着火柴凑上去点火，讨好道：“刘哥，您可是科里的老人了，干了十来年保卫，见过的案子比我们吃过的盐都多。”

“您给大伙指条明路，这案子该从哪儿下手？我们都听您的，您说咋干就咋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