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风停了。

景区重新开放，陈野订了帆船体验。

苏童换好白色裙子，站在酒店大厅里，紧张地抓着顾淮安的袖子。

“湖水这么深，万一掉下去怎么办？”

顾淮安蹲下来，替她系紧救生衣的卡扣。

“有我在，你怕什么？”

陈野把相机塞到我怀里。

“你刚退烧，就别上船了。”

“留在岸边，顺便替我们拍几张。”

我把相机放到大厅的长椅上。

“不拍。”

陈野脸色一沉。

“按几下快门而已，你又怎么了？”

“身体不舒服，想回房休息。”

顾淮安抬头看了我一眼。

他没有问我哪里不舒服，只是不耐烦地说道：

“随你。”

苏童刚要往外走，忽然摸向手腕。

“我的手链呢？”

她翻遍衣服口袋，眼圈一下红了。

“那是淮安送我的毕业礼物，我刚才明明还戴着。”

顾淮安立刻安慰她：

“别急，可能掉在房间里了。”

苏童摇头。

“我下楼的时候还摸到过，一定掉在附近了。”

顾淮安陪她沿着酒店门口往回找。

陈野也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趴在绿化带旁边翻找。

经过我身边时，顾淮安匆匆丢下一句：

“你先回房间等着。”

“找到手链以后，我们再谈昨晚的事。”

我看着三个人逐渐走远。

回到房间，我拖出昨晚收拾好的行李箱。

两张返程机票被我取消。

公寓定金中属于顾淮安的部分，也被我原路转了回去。

情侣手环、备用钥匙和四周年纪念册，被整齐地摆在桌上。

纪念册里写满了我们曾经计划好的未来。

毕业后一起创业。

工作稳定以后结婚。

每年去一个新的地方。

三十岁之前，看遍新疆所有湖泊。

最后一页，是十八岁的顾淮安写给我的一句话。

【许知意，只要你回头，我永远都在。】

我合上纪念册，将它放在情侣手环旁边。

四年的感情，并没有在看见那个吻时瞬间消失。

我也会疼，会不甘心，会在夜里反复想起十八岁的那个承诺。

可喜欢顾淮安，是过去的我做出的选择。

离开他，是现在的我留给自己的体面。

楼下传来汽车鸣笛声。

导师派来的项目车到了。

我拖着行李走出酒店。

前台姐姐追出来，将一杯热水递给我。

“路上喝，你烧才刚退。”

她看了看我身后。

“你男朋友不跟你一起走吗？”

“不是男朋友了。”

话说出口，我才发现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司机帮我把行李放进后备箱。

就在我要上车时，顾淮安打来了电话。

听筒里风声很大，还夹着苏童断断续续的哭声。

“你去哪儿了？”

“酒店门口。”

他明显松了一口气。

“那就在那里待着，别乱跑。”

“苏童的手链还没找到，我现在走不开。”

“等我回去，我们把话说清楚。”

我抬头看向远处的赛里木湖。

晨光落在湖面上，像铺开了一层细碎的金箔。

“顾淮安，我只等你到今天。”

电话那边安静了两秒。

他的语气终于缓和下来。

“知道了。”

“你乖乖等着，别再拿分手吓我。”

他仍然以为我在逼他低头。

也仍然相信，只要他回来哄两句，我就会像过去无数次那样原谅他。

苏童在电话那头叫他的名字。

顾淮安立刻说道：

“先不说了。”

电话被匆匆挂断。

我关掉手机，取出电话卡，放在酒店门口的长椅上。

司机替我拉开车门。

车门缓缓合拢。

汽车驶上环湖公路。

后视镜里，酒店越来越远，最终彻底消失在晨雾中。

赛里木湖的日落，我已经看过了。

至于那个答应陪我看风景的人。

我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