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失踪二十三年后，我在一部罪案纪录片里看见了她。

那个即将被执行死刑的女人，左耳后有一块月牙形胎记。

和妹妹一模一样。

面对镜头，她说自己五岁那年，在青石峡景区被人贩子抱走。

她被卖给一对夫妻，白天沿街偷东西，晚上被铁链锁在厕所里。

她说，亲生父母曾经找到过她。

可人贩子带人追上来，把她爸爸推下悬崖，又放火烧死了她妈妈。

还把她抓回去给村里的几个老光棍享乐。

最后怀了个不知道是谁的种，被人活活打到流产。

她气疯了，把那三个光棍全杀了，才被关了起来。

我浑身止不住地发抖，呼吸都变得艰难。

电视屏幕突然闪过一道白光。

再睁眼，我回到了九岁那年的青石峡。

五岁的妹妹拉着我的衣角，嚷着要去看山顶的猴子。

爸爸把相机交给我，转身去售票处排队。

妈妈接到外婆的电话后，嘱咐我。

“这边没信号，你好好带着妹妹，妈妈一会儿就回来。”

......

妈妈说完，举着手机往停车场走。

我立刻抓住妹妹的手。

“果果，我们去找爸爸。”

妹妹却站着不动。

她指着山上的牌子。

“姐姐，猴子，我想看猴子。”

“不能看。”

我说得太急。

妹妹被吓了一跳。

她仰头看我，嘴慢慢瘪了下去。

“你答应我的。”

上一世，我确实答应过她。

我还嫌她走得慢，松开她的手，一个人跑到前面。

等我回头时，她正站在一个卖猴食的女人旁边。

女人朝我笑。

“妹妹累了，我带她去前面休息。”

我信了。

我追着猴群跑了几十米。

再回来，女人和妹妹都没了。

“姐姐，你抓疼我了。”

妹妹小声说。

我这才发现，她的手腕已经被我抓红。

我松开一点，却没敢放手。

“果果，你听好。”

“不管谁叫你，都不能跟他走。”

“别人给的糖也不能吃。”

妹妹歪着脑袋。

“爸爸给的呢？”

“爸爸可以。”

“妈妈呢？”

“妈妈也可以。”

她数着手指。

“那姐姐呢？”

我的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姐姐也可以。”

“果果只能跟我们走。”

妹妹慌忙给我擦眼泪。

“姐姐不哭。”

“我不看猴子了。”

话音刚落，前面突然传来一片尖叫。

几只猴子从栏杆上跳下来。

游客四处躲闪。

一把猴食撒在我们脚边。

猴群立刻扑了过来。

妹妹吓得抱住我。

一只大猴抓住她背包上的香蕉挂件，拼命往后扯。

背带勒住了妹妹的脖子。

她哭得喘不上气。

我扑过去推猴子。

猴爪从我手背上划过。

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

“别动！”

有人冲了过来。

那人一脚踢开猴子，弯腰解妹妹的背带。

“勒着脖子了，赶紧松开！”

她穿着景区的绿色马甲。

脖子上系着一条花围巾。

我看见那条围巾，手脚一下没了力气。

纪录片里，妹妹说得很清楚。

那天有个戴花围巾的女人给她糖。

女人说，姐姐被猴子抓伤了。

爸爸妈妈都在医务室等她。

妹妹信了。

那是她噩梦的开始。

女人已经解开背带。

她顺势抱起妹妹。

“好了，没事了。”

“阿姨带你去洗洗脸。”

我猛地扑上去。

“放开她！”

女人被我撞得晃了一下。

她低头看我。

笑还挂在脸上，眼神却冷了。

“小朋友，我是在救你妹妹。”

“你放开她！”

我死死拽住她的马甲。

“你这孩子怎么不识好歹呢？”

女人话音刚落，旁边一个穿制服的男人便走了过来。

“孙姐，怎么回事？”

女人叹了口气。

“两个孩子身边没大人。”

“小的差点被猴子勒伤，我想送她去医务室。”

“这个大的可能吓坏了，非说我要抢孩子。”

男人看向我。

“你爸爸妈妈呢？”

我指着售票处。

“我爸爸在那里！”

爸爸还背对着我们。

前面只剩两个人。

他马上就能买完票。

我张嘴喊他。

女人忽然抬手，捂住了妹妹的耳朵。

她低声哄道：

“别听姐姐乱叫。”

“阿姨带你找妈妈。”

妹妹开始挣扎。

“我不要你！”

“我要姐姐！”

女人抱得更紧。

我冲上去咬她的手。

她吃痛松开。

妹妹摔在地上。

我赶紧把她拉进怀里。

“爸爸！”

我拼命大喊。

“爸爸快回来！”

售票处前，爸爸终于回头。

女人的脸色变了。

她转身就走。

我盯着她的背影，刚想告诉爸爸，就是她。

那女人却在走进人群前回了下头。

她抬起手。

冲不远处卖猴食的男人，比了一个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