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话音刚落，妈妈猛地拔高声调。

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不可能！你就是有病！”

话一出口，空气瞬间凝滞。

妈妈自己也僵住了。

脸色飞快闪过一抹慌乱。

“妈妈不是凶你，遥遥。”

她强行挤出一抹伤心。

想来拉住我的手。

“妈妈是说，医院的医生都已经确诊了。”

“报告上白纸黑字写着，你怎么就不肯接受现实呢？”

爸爸也跟着附和。

“是啊，别瞎想了，你姐姐还等着你救命呢！”

“一家人，哪有见死不救的道理？”

又是这样。

永远都是让我听话。

姐姐脸色一白，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妹妹，你是不是不想给我捐肾了？”

她声音轻轻的，带着小心翼翼的委屈。

“如果你不想，姐就不要了。”

“我不治就是，我不逼你，真的......”

弟弟立刻炸了，指着我义正词严。

“二姐！你太自私了！”

“大姐都这么可怜了，你还要任性！”

“你之前明明都答应好了！现在又反悔，你太坏了！”

他们一家四口。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配合得简直天衣无缝。

我心底一片冰凉。

但我知道，现在还不能撕破脸。

我深吸一口气，装作被说动的样子。

“爸妈，你们放心，我没有不救姐姐的意思。”

“我只是在想，如果自己没病该多好。”

听见这话，妈妈明显松了一口气。

她换上宽慰的笑容，拍了拍我的后背。

“人各有命，别想那么多了。”

“有人天生长寿，有人天生短命，要怪就只能怪你命不好。”

她的语气轻飘飘的。

像在安慰。

又像在定论我的一生

我轻轻点头。

是啊，命不好。

我明明还有五十年的寿命。

他们却颠倒黑白，亲手篡改了我的命运。

我没再开口，默默回到病床上。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眼见我睡了过去，妈妈试探着喊了句：

“遥遥？”

我闭着眼。

没有任何回应。

姐姐凑到爸妈身边，压低声音开口。

“她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妈妈想都没想，立刻低声反驳。

“不可能！这件事天衣无缝。”

“她一个小姑娘，能知道什么？”

爸爸皱着眉，递了个制止的眼色。

“隔墙有耳，小心被听见。”

“她现在情绪不稳，你们看着点她。”

“等做完手术就都好了。

病房里又安静下来。

我静静听着这一切。

泪水无声滑落。

接下来的几天，爸妈把我看得更严了。

只要我一走出病房，他们必然紧随其后。

就连我去上个厕所，也会被反复盘问。

我全程温顺应答。

想一点点卸下他们的防备。

这天我刚一睁眼，就发现病房里围满了人。

摄影机、补光灯、长枪短炮的话筒......

齐刷刷对准我的病床。

晃得我睁不开眼。

妈妈走到我床边，一脸雀跃地开口。

“遥遥，快醒醒！”

“这是电视台的记者，特意过来采访你呢！”

记者举着话筒上前，眼神里满是动容。

“许女士，我们了解到你捐肾救姐的事迹后，都觉得非常感动。”

“请问是什么信念，支撑你做出这个决定？”

我瞬间看透了他们的算计。

心一点点冷了下来。

他们怕我临时反悔，怕我不肯捐肾。

所以故意叫来媒体。

想要把我塑造成悲情英雄。

给我扣上一顶道德高帽。

只要这段采访播出去，就算我有万般不甘。

也会被舆论绑着，不得不捐出肾。

但凡我反悔，就是忘恩负义。

真是好一招釜底抽薪。

我微微垂眸，强撑起一抹笑容。

“我和姐姐感情一直很深，也都愿意为彼此牺牲。”

“现在我的病更严重，我自然愿意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