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时，我已经烧得分不清梦和现实。

一盆冷水兜头泼下来。

我猛地清醒。

两个婆子站在我面前，其中一个嫌恶地捂住鼻子。

“还装死？二小姐都被你害成那样了，你倒睡得安稳。”

我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便被她们架起来，拖进前厅。

厅里站满了人。

父亲坐在主位，脸色阴沉得可怕。

母亲守在软榻边，眼睛哭得通红。

宋枝枝躺在榻上，唇边挂着黑血，气息微弱得像随时会断。

宋游川站在榻前，见我被拖进来，几步上前，一把掐住我的脖子。

“毒药在哪儿？”

我被掐得喘不过气。

“什么毒药？”

“还装？”

他将我重重摔在地上。

一个丫鬟立刻跪出来，手里捧着半包黑色粉末。

“侯爷，夫人，这是奴婢从大小姐身上搜出来的。

大夫说了，二小姐中的毒，与这药粉一模一样。”

我看着那包东西，浑身发冷。

“不是我的。”

宋枝枝在榻上咳了一声，虚弱地睁开眼。

“姐姐......你若真的恨我，冲我来就是。

可娘昨日才说要给你重新置办院子，你为什么连这一日都等不了？”

母亲看向我的眼神，彻底变了。

“宋倾苒，我原以为你只是粗鄙些，没想到你竟毒到这个地步。”

我爬起来，膝盖却软得撑不住。

“娘，我没有下毒！昨夜我一直跪在院子里，哪里都没去过。”

宋枝枝的贴身丫鬟立刻哭道：

“大小姐昨夜确实没离开院子，可她可以提前下毒！

二小姐心善，白日还去给她送药，没想到她竟恩将仇报！”

宋游川一脚踹在我肩头旧伤上。

“枝枝昨天为你求情，你今日就要她的命，宋倾苒，你有没有心？”

我疼得伏在地上，半晌才抬起头。

“哥哥，我也是你的妹妹。”

他冷冷看着我。

“我没有你这样恶毒的妹妹。”

这句话，比藤条抽在背上还疼。

我看向父亲。

“爹，求你查一查。只要查厨房，查药渣，查她身边的人，一定能查清楚。”

父亲却只是疲惫地闭了闭眼。

“你还嫌侯府不够丢人？”

母亲忽然站起身。

她走到我面前，扬手给了我一巴掌。

“早知道你这么恶毒，就让你死在外面算了！”

我怔怔看着她。

九年来，我做过很多梦。

梦见亲生爹娘找到我，哭着抱住我，说阿苒，你受苦了。

梦见他们给我梳头，替我上药，告诉我以后再也不用怕。

可原来，在母亲心里，我早就该死了。

脑海里的那道门，忽然裂开了一条缝。

“听见了吗？她说你该死。”

我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软榻边的大夫擦着汗跪下。

“侯爷，夫人，二小姐所中之毒来势凶险。

若两个时辰内拿不到解药，只怕性命难保。”

母亲立刻转身。

“大夫，你一定要救枝枝。”

大夫迟疑片刻，道：

“若下毒之人不肯交出解药，只......只能用重刑逼问！

剧痛之下，人最难守住秘密。”

宋枝枝在榻上虚弱地喊了一声：“娘，不要伤姐姐。枝枝不怕死。”

母亲哭着握住她的手。

宋游川红了眼，转头看向我。

“你现在交出解药，我还能留你一口气。”

我摇头，“我没有。”

父亲沉默许久，终于抬起眼。

那一眼，没有半分迟疑。

“上夹棍。”

我浑身一颤。

粗使婆子很快抬来刑具。

两排粗糙木棍被麻绳串在一起，上面还残留着干涸的暗色血迹。

婆子抓住我的手，我拼命往后缩。

“不要......”

哥哥冷声道：“按住她。”

我的双手被强行塞进夹棍中。

伤口泡了一夜雨水，皮肉发白溃烂，刚碰到木棍便疼得我几乎昏死过去。

婆子拉紧麻绳。

指节被一寸寸挤住。

我抬头看向高堂上的爹娘，眼泪无声落下。

父亲冷冷道：“夹到她肯说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