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起烧红的眼睛看他，没说话。

安安立刻缩回门外，阮静逸探进一张脸问道：“包找到了吗？我手机还在里面。”

她发现我时，立刻变了副表情。

回头看了一眼门口，压低声音道：“她昨晚在公司帮我处理文件，加班到两点多，突然胃痉挛，我只是负责送她过来而已。你别多想。”

我笑了一下：“我的病床是她抢走的，对吧。”

霍卓庭脸色微动：“我回头跟护士说，给你安排别的床。”

阮静逸捂着肚子轻轻咳了一声：“嫂子你别介意，霍总只是单纯心善。”

我冷淡道：“不用了。你送她看病去吧。”

我一步一晃走出诊疗室，只觉得头重脚轻。

霍卓庭赶忙扶住我的胳膊：“别走了，我陪你看完病，一起回去。”

我抬眼看他：“那她呢？”

他皱眉：“我老婆都病成这样了，还管得了别人？”

可他语气里分明带着不情愿，像在责怪我不懂事。

我笑了一声，这笑扯得喉咙发疼。

霍卓庭帮我在急诊又临时协调一间特护病房，我挂针时，就安静的坐在旁边，脱下外套盖在我身上，起身去倒热水，把吸管递到我嘴边。

照顾起来跟从前一模一样，温柔、周全，挑不出错。

我闭上眼，努力压下泛起的酸。

就在这时，一个矮小的身影从门口冲过去，手里抱着一瓶矿泉水，直直朝对面阮静逸的病房跑去。

安安的奶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清清楚楚：“小静阿姨，我给你送水来了，你一个人打针肯定很难受。”

“爸爸说要照顾好你和弟弟的，我不放心你一个人。”

霍卓庭猛地站起身。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却只是笑了笑：“是我烧糊涂了……又出现幻觉，竟然在这里看到了安安。”

霍卓庭愣了一拍，紧绷的肩膀缓缓沉下来。

他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发，心疼道：“是我没照顾好你，把你烧成这样。”

我冲他扯了扯嘴角，任由指甲陷进肉里，好疼。

重新躺回床上后，把他的外套拉过头顶。

衣服上有他的味道，跟从前一样令人安心。

可我知道，这味道早就分给另一个人了。

现在只剩下恶心。

输液还剩半瓶的时候，楼下传来闷响，整栋楼跟着震了一下。

紧接着火警突然在耳边炸开，门外一阵骚动：“着火了！楼下着火了！”

霍卓庭拉起我就往楼梯口跑，走廊里已经挤满了人。

放眼望去，还有病号服互相推搡。

他攥着我的手腕，一路护着我穿过人群。

下意识脱口而出的是：“静逸别怕，有我在。”

等到想收回这句，已经来不及了。

人群从他身边涌过去，撞得肩膀歪了歪。

在我们身后还传来阮静逸的声音：“卓庭……你等一下我……”

他脚步猛地顿住了，突然间松开我的手。

回头看了一眼，阮静逸扶着墙出现在楼梯上方，一只手捂着肚子脸色惨白，刚拔的针头正出血顺着指尖往下滴。

霍卓庭转过脸看着我，似是艰难开口。

最后，他重重吐出一口气：“温温，顺着这个楼梯一直往下跑，跑到一楼就能出去。你先走。”

我看着他：“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毕竟是我公司的员工。”说话很快，眼睛又往上瞟了一眼，“加上她身体虚弱，而且你也知道，安安就是因为火灾走的，我不能眼睁睁看着谁再被烟呛死在我面前。”

他顿了顿，“温温，我只是于心不忍。你听话，自己先走。”

霍卓庭开始转身往上跑了两步，又回望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全是催促。

我站在人流的夹缝里，扶着冰凉的墙壁。

忽然觉得这场意外来得正是时候，它能烧掉很多东西，起码烧穿了我对他最后的期待。

我低头一步一步往下走，后面的人推着，前面的人堵着。

可我没再回头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