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车来得很快。

农村就这么大点地方，那几个地痞流氓根本没走远，在村口的黑网吧里就被按住了。

警察把人带回所里，顺便也把我们一家和姜婷父女带去镇卫生所包扎，并在隔壁房间做笔录。

那几个流氓本就是拿钱办事，到了派出所，连吓唬都没用，底裤都交代了个干净。

他们一口咬定是姜建强给了他们五百块钱，让他们假装收保护费闹事，连打哪儿、怎么打、谁来挡，都是事先排练好的。

镇卫生所的走廊里，警察拿着口供走到大伯面前。

大伯满头大汗，还在负隅顽抗：「那是他们血口喷人，我哪有钱雇人！」

警察冷笑一声，拿出大伯的手机：「你微信转账记录还在呢，五百块，半小时前转的。」

「姜建强，涉嫌雇凶诈骗，跟我们走一趟吧。」

大伯双腿一软，直接瘫在地上。

他猛地转头看向正在被护士包扎伤口的姜婷，破口大骂：「你个死丫头，是你出的这馊主意！」

「你说只要你见点血，你二叔就能带你去城里享福，你还能给老子拿钱，老子被你害死了！」

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

我妈紧紧搂着我，满眼防备地盯着姜婷，我爸的脸色更是阴沉到了极点。

十四岁的姜婷，竟然能为了进城，联合亲爹做下这种毒计。

换做普通小孩，被亲爹当众揭穿，此刻早就崩溃大哭了。

但姜婷没有，她扑通一声跪在我爸面前，没有辩解求饶，而是直接磕了一个响头。

「二叔，对不起。」

姜婷抬起头，额头红肿，眼底透着一股让人心惊的死寂，「我爸说得对，是我出的主意。」

大伯在旁边叫嚣：「警察同志你听见没，是这丫头指使我的！」

姜婷没理大伯，而是慢慢卷起自己宽大的旧校服袖子，又掀起下摆。

可看到的场景，让我妈倒吸了一口凉气。

姜婷干瘦的身上，布满了新旧交替的鞭痕、烫伤，还有大片青紫。

「二叔，我下个月就满十五了。」

「我爸收了隔壁村一个快六十岁老光棍的三万块钱彩礼，下个星期就要把我绑过去成亲。」

姜婷直直地看着我爸，眼泪终于无声地砸下来。

「二叔，我要是不想个法子让您带我走，我下个星期就只有死路一条。」

我爸妈哑声了，不可置信地看着大伯。

大伯在一旁破口大骂她是个白眼狼，却侧面印证了姜婷说的逼婚是真的。

警察把大伯强行押上了警车，走廊里只剩下我们一家三口和跪在地上的姜婷。

我爸看着她身上的伤，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理智告诉我爸，这个女孩心机深沉，绝非善类。

但血缘和眼前触目惊心的伤痕，又让他无法做到彻底袖手旁观。

姜婷见我爸沉默，撑着地站起来，惨然一笑。

「二叔，我知道我恶毒不配去你们家，今天这事算我对不住了！」

说完，她转头看了看卫生所窗外的大河，「反正我爸被抓了，我回村也是被我妈卖掉。」

「二叔，二婶，你们走吧，别管我了。」

她说着，脚步竟真的朝窗台挪去，眼神决绝。

我妈到底是个心软的女人，见状下意识喊了一声：「婷婷！」

可我知道姜婷怎么可能这么快死心，这一切都是她的算计。

她三言两语，将自己包装成一个为了活命不得不剑走偏锋的受害者。

就是为了让别人心疼，可怜她，我才不会给她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