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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学校后，车里的气氛一片死寂。

诺诺一直低着头，小手紧紧抓着自己的衣角。

我腾出一只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

“诺诺，今天的事，不是你的错。”

他的眼泪终于决堤，扑进我怀里，放声大哭。

“妈妈，我是不是真的很笨？为什么李老师和王阿姨她们都那样说我？”

我紧紧抱着他，一下下轻抚着他的背。

“不，我的诺诺是世界上最棒的孩子。”

“是那些大人错了，她们戴着有色眼镜看人，所以看不见你的好。”

“相信妈妈，妈妈会为你讨回公道。”

安抚好诺诺，我把他交给家里的阿姨，然后立刻驱车前往我的实验室。

国家材料分析与鉴定中心。

这里，是我的主场。

我将证物袋里的玻璃碎片交给助手小陈。

“立刻进行成分分析、应力检测和光谱扫描，一个小时内，我要最详尽的报告。”

“好的，沈主任。”

小陈不敢怠慢，立刻投入工作。

等待结果的时间里，我打开了学校的官方网站。

在公示栏里，我找到了去年那份“实验器材采购项目中标公告”。

中标公司叫做“远博科教设备有限公司”。

中标金额，五百八十万。

采购清单里，赫然列着“德国瓦尔特品牌，高精度石英系列实验器皿，共计2200件”。

瓦尔特是我非常熟悉的一个德国老牌子，以工艺精湛闻名。

但他们的产品线里，根本没有所谓的“高精度石英烧杯”。

他们最顶级的烧杯，用的是特种高硼硅玻璃，耐高温和抗腐蚀性极强。

但绝不是石英。

因为纯石英玻璃加工难度极大，成本高到离谱，根本不可能用在这种常规消耗品上。

一个五百八十万的标的，连产品名都能编造得如此离谱。

我立刻打开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输入“远博科教设备有限公司”。

注册资本五十万，成立时间恰好是去年采购公告发布前两个月。

像是专门为这笔单子注册的空壳公司。

更关键的是，在其关联方一栏，“宏图建筑”这个名字跳了出来。

我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几秒，没有急着去查它的底细。

因为在这个时间点，打草惊蛇毫无意义。

但我把这个名字和法人代表的名字牢牢记在了脑子里。

只要顺着这家建筑公司的股权结构往上摸，背后的人迟早会浮出水面。

而“家委会王太太”和她丈夫的关联，是我下一步要去验证的锁链。

一个小时后，小陈将一份打印好的报告放在我的桌上。

“沈主任，结果出来了。”

“玻璃样本主要成分为二氧化硅、氧化钠和氧化钙，是典型的钠钙玻璃。”

“内部气泡多，应力分布不均，透光性和热稳定性极差。”

“根据我们的材料库比对，这种玻璃通常用于制造啤酒瓶或者罐头瓶。”

“市场批发价，大约每吨三百元。”

我看着报告上的数据，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用啤酒瓶材质的杯子，冒充八千块一个的进口石英烧杯。

我本能地想把手机翻到老张的号码。

纪监委驻我们系统的联络员，军工材料联合鉴定时欠我个人情。

但我忍住了。

现在的证据还只指向“以次充好”，王太太、李老师、采购合同之间那条线还没连起来。

打草惊蛇不如等他们自己露出马脚。

我锁了屏，把手机扣在桌上。

就在这时，手机收到一封新邮件——发件人，李老师。

邮件内容极其嚣张。

【关于今日沈诺同学在实验课上故意损毁的贵重教学仪器，经校方核定，总价值为8650元。】

【请于三日内将赔偿款打入以下账户。另附仪器采购发票扫描件。】

【逾期不赔，学校将启动正式处分程序。】

邮件下方，附着一张模糊不清的图片。

那所谓的“发票”，抬头是“远博科教设备有限公司”。

品名一栏，手写着“进口石英烧杯”。

金额，8650元。

邮件还抄送给了学校的教导主任和后勤处长。

然后，我给李老师回了一条短信。

“李老师，赔偿款数目不小。”

“为确保流程合规，我需要先向校方财务部门核实该批次器材的完整采购记录和合同。”

“这是为了保障我们双方的权益，希望您能理解。”

发完短信，我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我给了她一个台阶下。

如果她够聪明，就该知道适可而止。

可惜，贪婪往往会让人丧失理智。

她亲手关上了自己最后的那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