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寒风像把细碎的刀子，刮在人脸上生疼。但在江城市中心最大的“夕阳红”广场上，热浪却一阵高过一阵。

赵春花今年六十八岁，穿着一身亮片绣牡丹的大红绸缎舞衣，手里拿着两把加长的羽毛扇子。她脸上的粉扑得有点厚，遮住了褶子，但遮不住那股子争强好胜的劲头。

今天是广场舞队选拔“领舞”的关键日子。

“我说老赵，你那腿脚行不行啊？前天不是还喊着膝盖积水疼吗？”旁边的李婶阴阳怪气地刺了一句，“要不这领舞的位置，你就别跟我争了，让给年轻人？”

赵春花眼眉一立，手里的羽毛扇“哗”地一声甩开，那架势像只斗狠的公鸡。

“李桂兰，你少在那儿嚼舌根！我赵春花当年生孩子都没喊过一声疼，这点小毛病算什么？我告诉你，只要我赵春花站在这儿，这C位就是我的！”

音乐声骤然响起，是那首震得人心慌的迪斯科舞曲。

赵春花咬着牙，为了压住李婶的风头，她特意加大了扭腰的幅度。每一个转身，每一个踢腿，她都拼了老命。

她心里只有一件事：面子。

在老姐妹面前，她必须是最风光的；在小区里，她必须是人人羡慕的“老来俏”。至于家里那个软弱的儿子，还有那个看着就心烦的儿媳妇林婉，早就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

一曲终了，赵春花为了展示最后的定格动作，猛地来了个“金鸡独立”。

周围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她正得意地扬起下巴，突然，眼前那红艳艳的绸缎变得模糊起来。

脑子里像是有根紧绷了二十年的皮筋，“崩”地一声，断了。

天旋地转。

“哎呀！老赵晕倒了！”

“快打120！人抽过去了！”

“嘴歪了，这怕是中风了吧？”

广场上一片大乱。赵春花倒下去的那一刻，手里的羽毛扇还死死攥着，就像她攥着这辈子的虚荣心，至死不肯撒手。

......

同一时间，城市另一头的“婉心阁”私房菜馆里。

四十五岁的林婉正坐在办公室里，手里拿着一只红笔，在一份供货单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羊绒大衣，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虽然有了岁月的痕迹，但眼神清亮，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刘经理，”林婉把单子往桌上一拍，声音不大，却让站在对面的大堂经理打了个哆嗦，“这一批松茸的等级不对。我要的是A级，你给我混了B级进去，中间的差价，是你吞了，还是供货商吞了？”

刘经理额头上冷汗直冒：“林总，这......这是误会，我这就去查......”

“不用查了。”林婉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供货商换掉，至于你，去财务结三个月工资，走人。我的店，容不下手脚不干净的人。”

“林总！我在店里干了五年了，您不能......”

“正因为干了五年，你才敢在我眼皮子底下耍花样。”林婉转过身，目光如炬，“当年我怀着孕在菜市场为了几毛钱跟人讲价的时候，就学会了看人。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