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只青花瓷碗在我的脚边炸开。

滚烫的鸡汤溅在我的脚踝上，烫得我浑身一哆嗦，但我不敢动，甚至不敢喊疼。

“又是丫头片子！又是丫头片子！”

公公赵大山站在餐桌前，脸涨成了猪肝色，手里的筷子指着电视屏幕，唾沫星子乱飞，“你看看老李家！儿媳妇二胎又是儿子！两个大孙子！带出去多威风！你再看看我们家！”

他猛地转过头，那双浑浊却凶狠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的肚子。

“两年了！头胎是个丫头，若是这一胎......”公公咬着牙，腮帮子的肉都在抖，“林晓，丑话我可说在前头。赵家三代单传，断能不能断在我手里。要是这次再是个赔钱货，你自己看着办！”

我下意识地捂住刚满三个月的小腹，求助地看向坐在旁边的丈夫赵强。

赵强低着头，扒拉着碗里的白饭，仿佛那只碗里藏着什么稀世珍宝。对于父亲的暴怒，他一如既往地选择了装聋作哑。

“爸，晓晓这不才刚怀上嘛......”婆婆在一旁唯唯诺诺地打圆场，一边拿扫帚扫地上的瓷片，一边给我使眼色，“现在的科学技术虽然不说，但也要看福气。晓晓这次反应大，爱吃酸，准是个小子。”

“爱吃酸有个屁用！”公公一脚踢开地上的碎瓷片，“上回怀那个赔钱货的时候，她不也爱吃酸？结果呢？生出来个只会哭的丫头片子！”

提到大女儿妞妞，我的心猛地揪紧了。

妞妞才两岁，此刻正被关在卧室里。公公嫌她吵，吃饭时不许她上桌。

“听好了。”

公公重新坐下，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眼神阴鸷地透过烟雾看着我。

“明天，带她去那个私人诊所查查。”

这句话像是一道雷，劈在我的天灵盖上。

我猛地抬头：“爸！医生说现在才三个月，查不准，而且这是违法的......”

“违个屁的法！”公公猛地一拍桌子，“在我们村，谁家不查？不查生出来又是丫头怎么办？养大不要钱？赵强的工资就那么点，养不起闲人！”

他吐出一口浓烟，语气变得冰冷刺骨，不带一丝温度：

“如果是带把儿的，那就是我赵家的功臣，以后你在家里横着走，想吃什么有什么。如果是丫头......”

他冷笑一声，做了一个下切的手势。

“趁早做掉。养好身体，半年后再怀。”

那一刻，我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冻结了。

我看向赵强，声音颤抖：“赵强，你也这么想吗？这是你的孩子啊......”

赵强终于抬起头，却不敢看我的眼睛，只是嗫嚅着说：“晓晓，爸也是为了咱们家好......要是再生个女儿，压力确实太大了。你就去查查吧，万一......万一是儿子呢？”

看着这个懦弱的男人，看着那个满脸横肉的公公，再想到卧室里因为饿肚子在低声啜泣的女儿。

我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

在这个家里，只要我怀的是女儿，我和孩子，就是原罪。

那个私人诊所藏在一个脏乱差的城中村里。

只有这地方敢做这种违法的性别鉴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