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麻药的效力正在一点点褪去，刀口的疼痛像是有无数把钝刀在同时切割我的血肉。

我浑身冷汗直冒，连呼吸都带着颤音。

可比起身体的痛，心里的寒意更让我绝望。

“陈珩，你这是非法拘禁。”

我死死咬着嘴唇，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你以为关上门，就能一手遮天吗？”

陈珩冷笑一声，拉过一把椅子在我床边坐下。

“温念，你还是这么天真。”

“你以为你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温家大小姐？”

“你远嫁到这里三年，你娘家人来看过你一次吗？”

“你早就被他们扫地出门了！”

他俯下身，眼神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现在，你只有我。”

“你只能依靠我。”

“只要你乖乖听话，把胎盘交出来，让孩子认清姿姐当干妈，我保证以后还会好好对你。”

“否则，我不介意让你在这个病房里，好好反省几天。”

张翠花在一旁不耐烦地催促。

“跟她废什么话！”

“直接按着她的手签字不就行了！”

她说着就要冲上来抓我的手。

我拼尽全力往后缩，抓起手边的输液架用力挥舞。

“别碰我！”

“你们谁敢碰我，我就死给你们看！”

我的声音凄厉而沙哑，输液架砸在床栏上，发出刺耳的巨响。

张翠花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

“疯子！真是个疯子！”

沈清姿站在一旁，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又被温柔掩盖。

“珩儿，别这样。”

“温念刚生完孩子，身体虚弱，你这样会吓到她的。”

她走到床尾，目光落在我旁边那个空荡荡的保温箱上。

孩子刚才已经被护士抱去洗澡了。

“孩子多可爱啊。”

沈清姿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诡异的向往。

“可惜，我这辈子都体会不到做母亲的快乐了。”

“温念，你既然能生下这么健康的孩子，为什么就不能分一点点慈悲给我呢？”

“只是一个胎盘而已，对你来说是废弃物，对我来说，却是重获新生的希望。”

她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道德绑架的压迫感。

“难道你的心，真的是石头做的吗？”

我看着她那副悲天悯人的虚伪面孔，只觉得胃里的酸水直往上涌。

“收起你那套恶心的说辞！”

“你私底下干的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别以为我不知道！”

“你真以为我不知道，你到处收集胎盘，根本不是为了自己吃，而是拿去高价倒卖！”

这话一出，产房里瞬间安静了。

沈清姿的脸色猛地一僵，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但她很快恢复了镇定，眼眶瞬间红了。

“温念，你......你怎么能这么污蔑我？”

“我一个正规医院的医生，怎么会做那种事？”

“你就算不想给我，也不用编造这种谎言来践踏我的清白吧！”

陈珩顿时火冒三丈。

“温念，你简直不可理喻！”

“清姿姐为了救我连命都不要，你居然敢往她身上泼脏水！”

“你这种自私恶毒的女人，根本不配得到我的爱！”

就在这时，产房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紧接着，门被推开。

陈珩的大伯、二叔、三姑、六婆，呼啦啦涌进了一大群人。

原本宽敞的产房瞬间变得拥挤不堪。

“哎哟，这就是我们陈家的大功臣吧！”

“生了个大胖小子，真是不错。”

“不过这脾气怎么这么大？连清姿这么点小要求都不答应？”

七大姑八大姨一进来，就开始七嘴八舌地指责我。

大伯背着手，一副长辈的做派。

“温念啊，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咱们陈家最讲究的就是知恩图报。”

“清姿对小珩有救命之恩，那就是对我们整个陈家有恩。”

“你既然嫁进了陈家，就得守陈家的规矩。”

三姑也在一旁帮腔。

“就是啊，一个胎盘而已，又不是要你的命。”

“女人结了婚，就是婆家的人了，凡事得以婆家为重。”

“你这么自私，以后谁还敢跟你过日子？”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我死死困在中间。

宗族观念、道德大旗、婆家规矩，一座座大山压在我的胸口，让我几乎喘不过气来。

沈清影适时地递上一份文件。

“陈总，这是《胎盘自愿赠予及干妈认亲协议书》。”

“只要陈太太签了字，一切就都名正言顺了。”

陈珩接过协议书，连同那支笔，一起扔在我的胸口。

“签。”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今天不管你愿不愿意，这个字，你必须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