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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林家小东真疯了?
第二天一早,林卫东刚睁眼,就听见院子里有人说话。
“桂芳,小东呢?”
“还没起来。”
“真没事吧?”
“能有什么事?”
周桂芳的声音明显带着几分不耐烦。
“我怎么听人说,他从医院回来以后就不太对劲,没事就哭,还一个人跑山上拔草吃?”
林卫东躺在床上,眼睛慢慢睁大。
什么玩意儿?
谁没事就哭了?
外面那人还压低了声音。
“昨天二狗说亲眼看见的,小东蹲在半山腰,对着一根藤傻笑了半天。”
“还有人说,他拔了一堆草就往怀里塞。”
“不会真是高烧把脑子烧坏了吧?”
林卫东:“......”
他一下从床上坐起来。
昨天那是地瓜藤!
什么叫拔草?
还有傻笑......
自己什么时候傻笑了?
最多就是找到地瓜的时候高兴了点。
正准备出去解释,院子里又来了人。
“小东在家不?”
“我拿了两个玉米面窝头,给孩子尝尝。”
“刚出院的人,还是得养养。”
“我这里还有点萝卜干,别嫌少。”
不知道是不是赶巧。
一上午,林家院子竟然来了七八拨人。
有来看林卫东脑子到底烧没烧坏的。
有纯粹来看热闹的。
也有小时候看着林卫东长大的叔伯婶子,嘴上骂一句“这混小子别真烧傻了”,手里却多少带点东西。
两个窝头。
一把豆子。
半碗高粱米。
几颗鸡蛋。
最多的一家甚至提来了一小布袋红薯干。
东西都不多。
可架不住来的人多。
周桂芳一开始死活不收。
“拿回去。”
“你们自己家还不够吃呢。”
人家摆摆手。
“又不是给你的。”
“给小东补身子的。”
“孩子脑子......不是,孩子刚病好,总得吃点好的。”
周桂芳脸都黑了。
林卫东坐在门口,越听越觉得不对。
等到中午,他终于忍不住抓住林卫国。
“你告诉我。”
“村里现在到底怎么传的?”
林卫国憋着笑。
“我说了你别打我。”
“说!”
“他们说你这次病得厉害,脑子烧出毛病了。”
“还有呢?”
“说你从医院回来以后一天哭好几遍。”
林卫东额头青筋跳了跳。
“谁一天哭好几遍?”
“反正都这么说。”
“还说什么?”
林卫国终于忍不住笑出来。
“还说你现在不打牌,也不去别人家蹭饭了,天天往后山钻。别人挖野菜都是往篮子里装,你倒好,挖到了以后东西突然就没了。”
林卫东心里一紧。
“谁看见东西没了?”
“没人看见。”
林卫国摇头。
“他们就是瞎传。”
“有人说你肯定在山里找了个地方藏起来,一个人偷偷吃。”
“还有人说你连草根都吃,吃完还笑。”
“......”
林卫东坐在那里,好半天都没说话。
这都哪跟哪?
自己重生回来一共哭了几次?
医院见到爹的时候确实没忍住。
回家见到娘和弟弟妹妹的时候,眼圈也红过。
怎么传了几天,就成了天天在家哭?
更离谱的是上山。
他种的是地瓜、金银花、野山药。
到了村里人嘴里,居然成了一个人躲山里拔草吃。
“谁先传的?”
“那我哪知道。”
林卫国乐得不行。
“哥,你现在可出名了。”
林卫东抬脚就要踹。
“滚!”
林卫国早有准备,撒腿就跑。
“娘!我哥又打人!”
周桂芳从灶屋探出头。
“卫东!”
“我还没碰着他!”
院子里顿时一阵鸡飞狗跳。
事情到这里还没完。
第二天下午,连隔着好几个村的舅舅都来了。
周桂芳娘家兄弟姓周,叫周建民。
听说外甥高烧以后不正常了,硬是带着媳妇走了一个多钟头山路赶过来。
一进院子,周建民连水都没喝,先把林卫东拉到面前看了半天。
“小东。”
“哎,舅。”
“认识我不?”
林卫东脸一黑。
“舅,我只是发了场烧,不是失忆了。”
周建民还不放心。
“那你小时候掉粪坑,是谁把你捞出来的?”
“......”
林卫东沉默。
“说啊。”
“舅。”
“嗯?”
“这事能不能不提?”
旁边的林卫国直接笑趴了。
连林小禾都捂着嘴。
周建民这才松口气。
“还能嫌丢人,看来没傻。”
林卫东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合着大老远跑一趟,就为了确认自己还记不记得掉粪坑?
舅妈这时也从带来的布袋里掏出东西。
一小碗米。
几个杂粮饼。
还有半斤左右的豆子。
周桂芳一看,赶紧推回去。
“你们拿回来干什么?”
“你们家孩子也多。”
“姐。”
周建民皱眉。
“小东病一场,你们家现在啥情况我不知道?”
“东西不多。”
“你先留着。”
“过些日子宽松了再说。”
两边推来推去半天。
最后东西还是留了下来。
林卫东站在旁边,看着桌上这几天别人送来的粮食,忽然有些说不出话。
上辈子他总觉得村里人看不起自己。
那些叔伯婶子说他懒,说他没出息,他就觉得人家都是在笑话他。
现在重新回来才发现,不喜欢他是真的。
嫌弃他也是真的。
可听说他病傻了,人家又真的会提两个窝头过来看看。
乡下的人情有时候就是这样。
嘴比谁都毒。
真出了事,又未必能站旁边看。
最让人哭笑不得的是,因为这一场莫名其妙的“疯病”,林家那已经见底的粮食竟然多撑了好些天。
周桂芳把送来的东西一份份记着。
谁家两个窝头。
谁家半碗米。
谁家几个鸡蛋。
嘴里还念叨。
“以后宽裕了,都得还。”
林卫东听着,也把这些名字记在心里。
白吃可以。
白拿不行。
哪怕以后不还粮,也得把这份情记住。
接下来的半个月,林卫东的日子反倒规律起来。
白天没事就上山。
找能吃的。
找能种的。
偶尔也帮家里砍些柴回来。
村里人看见他背着一捆柴,往往还会多看两眼。
有人觉得他是真变勤快了。
也有人坚持认为:
“脑子还没好利索。”
林卫东懒得解释。
嘴长在人家身上。
爱怎么说怎么说。
他真正关心的是空间里的东西。
期间他偷偷进去过几次。
第一次进去,地瓜藤已经开始往外爬。
第二次,藤蔓明显长开了。
野山药也冒出了新芽。
金银花活得更好,原本挖进去时还有些蔫,现在叶子都精神起来。
这种速度明显不正常。
林卫东没敢声张。
只是每次进去的时候都浇点井水。
半个月后。
这天晚上吃完饭,林卫东借口去茅房,转到没人的地方进了空间。
刚进去,他整个人就站住了。
之前还空荡荡的土地,现在已经绿了一大片。
地瓜藤一层压着一层。
顺着地面铺出去老远。
林卫东走了半天,越走越惊。
“这么多?”
最开始明明只有那么一根藤。
现在光是牵出来的藤,看着都快铺满一亩地了。
他蹲下来,扒开一处根边的土。
本来只想看看下面有没有结东西。
结果手刚往下一挖,就摸到一个硬邦邦的大疙瘩。
林卫东来了精神。
两只手一起刨。
没多久,一个大红薯被他从泥里抱了出来。
是真的抱。
这玩意比他见过的大部分红薯都大。
林卫东拿在手里掂了掂。
“这得两斤了吧?”
他自己都有点不敢相信。
又换了个地方。
挖。
还是大。
再换一个。
照样不小。
有些稍微小点,可大部分都长得扎实。
林卫东看着脚下一大片藤,心口都跟着热起来。
有粮了。
这一次是真有粮了。
不是别人送来的。
不是娘出去借的。
也不是爹低着头求人换回来的。
是他自己弄出来的。
林卫东蹲在地里,把刚挖出来的红薯表面泥土擦掉。
想起家里那个空米缸,又想起医院里父亲拿着一把零碎钱补医药费的样子。
他很快有了主意。
这些红薯不能一下弄回家太多。
没法解释。
更不能随随便便摆到明面上。
可可以拿一点出去换钱。
他们家还欠着钱。
住院借的。
吃饭借的。
娘这些年零零碎碎欠下来的人情。
总不能靠一句“以后再还”拖着。
县里有人私下换东西的地方,林卫东以前知道。
这年头明面上当然不能乱卖。
可谁家没点急用?
有人缺粮。
有人手里有钱没票。
有人想给坐月子的媳妇弄点鸡蛋。
这种私下交换从来断不了。
林卫东不打算靠这个发财。
也没那个胆子天天去。
先弄点红薯出去,把眼前最急的钱补上。
至少把爹在医院借的钱还掉。
第二天天还没完全亮,林卫东就起来了。
他找了个旧麻袋。
出了村以后,挑了处没人的地方,把空间里的红薯装了些进去。
没敢装太多。
一麻袋背着已经够沉。
东西太多也扎眼。
至于家里?
林卫东根本没特意打招呼。
以前的他三天两头往外跑。
早上出去。
晚上回来。
甚至有时候一天都见不到人。
现在要是哪天老老实实在家待上一整天,林守山反而得怀疑他是不是又发烧了。
林卫东背着麻袋沿着县城方向走。
走了一段,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上辈子二十多岁的自己往县城跑,是为了找人打牌、蹭饭、瞎混。
这一辈子第一次自己主动往县里去。
背上扛着的,却是准备拿去换钱的红薯。
太阳慢慢升起来。
县城也越来越近。
林卫东把肩膀上的麻袋往上托了一把。
红薯有了。
现在就看这些东西——
到底能换回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