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卫东推着自行车往制衣厂的方向走。

制衣厂离县医院不算太远。

还没到门口，他便能看见不少穿工装的人进进出出。厂门外停着几辆拉货的板车，门卫室旁边还排着几个等着办事的人。

这种大厂工人多，食堂每天消耗的东西也很多。

自己只有三十斤鱼的话，可能连一顿饭都不够分。

制衣厂那边需要的量大，采购门槛也会比较高。自己一个陌生人突然跑过去，说手里有几十斤鱼，门卫会不会让他进去都难说。

就算见到了食堂的人，人家也未必愿意为了这么点鱼搭理他。

林卫东在厂门外转了一圈，最终没有进去。

他现在急着用钱，不能把时间全耗在这里。

“要不去税务那边看看？”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林卫东便觉得可行。

虽然现在税务那边的人，他都不认识。但是上辈子，他在单位上干了很多年。有些老职工还是比较熟的！只是不知道他们现在有哪些在单位里面。

不过食堂的老王应该是在的！这个老王在税务那边干了差不多40年，也是税务得老员工老同志了！

老王手艺不错，脾气却有些怪。

高兴的时候，谁吃饭来晚了，他都愿意留口热饭；但心情不好的时候，就算领导过去，也别想让他多炒一个菜。

他还有一个最大的爱好。

抽烟。

有时候菜炒到一半，都要趁着添柴的工夫，躲到灶屋门口抽上两口。

林卫东上辈子跟他熟了以后，没少替他弄烟。食堂偶尔有点锅巴或者剩下的菜汤，老王也会给他留着。

算算时间，现在的王师傅应该已经在那里掌勺了。

直接去找他，事情或许更好办。

自己虽然是这辈子第一次见老王，可老王的脾气与喜好，他都知道，还是比较好打交道！

加上税务这边的人不算多。

三十斤鱼送过去，食堂完全吃得下，又不至于多得惹眼。

最重要的是，农机站离那边也不远。

鱼卖出去以后，他正好可以去打听抽水机的事。

否则就这样回村，林长河那里不好交代，村里那些等着抽水浇田的人更要追着他问。

“就去找王师傅。”

说干就干，林卫东就掉转车头，往税务那边过去了。

不过现在要找王师傅还要办点手续，毕竟现在对王师傅来说完全是个陌生人。

总不能直接闯入税务局食堂，张嘴就喊老王吧，人家会以为我疯了。

还是得找个说话的由头。

林卫东摸了摸口袋，准备买包普通烟带过去。

一包烟不算多贵，见面以后递过去，至少容易把话说开。

他沿街找到一家小门市，买好东西以后，又忍不住有些心疼。

刚卖鱼赚到的钱，还没有捂热便花出去一点。

可现在不是舍不得的时候。

真能把三十斤鱼卖进食堂，母亲后面两天的医药费就有了。

至于鱼，他暂时没有从空间里取出来。

天气这么热，三十斤活鱼提着走不了多远。

得先确认王师傅愿意收，再找一个离单位不远的地方，把鱼取出来。

这样既能保证鱼新鲜，也不用提着几十斤东西在县城里四处找门路。

林卫东骑上自行车，沿着记忆中的路线往前走。

这条路，他实在太熟悉了。

哪里有个拐弯，哪边以前是一排平房，再往前骑多久能到单位，几乎不用刻意去想。

只是眼前的县城，比他记忆中的样子旧了很多。

后来铺着水泥的道路，现在还是土路。

熟悉的办公楼也没有建起来。

路边许多房屋，在几十年后早已拆得一点痕迹都没有。

林卫东骑得并不快。

每经过一个熟悉的地方，他都会忍不住多看两眼。

上辈子，他在这条路上走了几十年。

有时候天不亮便出门。

有时候晚上忙完工作，一个人摸黑回去。

谁能想到，死过一次以后，他会提前这么多年再次来到这里。

只是现在的他，连单位的人都算不上。

口袋里装着一包准备用来求人办事的烟，空间里则养着一池鱼。

他今天过来，也不是为了工作。

只是想卖掉三十斤鱼，给母亲凑医药费。

林卫东想到这里，加快了速度。

没过多久，那片熟悉又陌生的院子便出现在前面。

门口还没有后来那块醒目的牌子。

院墙不高，里面只有几排旧平房。

一名门卫坐在入口旁边，手边放着一本登记簿。

林卫东把自行车停好，刚准备进去，便被对方拦了下来。

“干什么的？”

“我找食堂的王师傅。”

门卫打量了他几眼。

“哪个王师傅？”

“掌勺的那个。”

林卫东差点说出王师傅右边眉毛上有颗痣。

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

自己第一次过来，连这种细节都知道，只会惹人怀疑。

“听别人说，他在这里做饭。”

门卫继续问：

“你认识老王？”

“有人介绍我来找他的。”

林卫东含糊地说道：

“我有点事想问问。”

“什么事？”

“家里弄到了一些鱼，想问问食堂需不需要。”

门卫一听是来卖东西的，神情顿时多了几分警惕。

“我们这里有采购。”

“外面的东西不能随便往里面送。”

“我知道，所以才先来问。”

林卫东没有硬闯。

“要是不需要，我马上就走。”

门卫看了他一会儿。

“鱼在哪里？”

“还在河边养着。”

“有多少？”

“三十斤左右。”

“三十斤？”

门卫明显有些意外。

这个年月，食堂想弄点荤腥并不容易。

三十斤虽然不算多，可单位本来就没多少人。炖上一锅，大家都能分到一点。

“全是活的？”

“刚弄上来的。”

“草鱼、鲤鱼都有。”

门卫犹豫了一会儿，指了指旁边。

“你先在这里等着。”

“我去食堂问一声。”

“不用了。”

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谁找我？”

林卫东抬起头。

一个身材有些发福的中年男人从食堂方向走了过来，腰间还系着一条沾着油点的围裙。

右边眉毛上，果然有一颗黑痣。

正是王师傅。

林卫东看着那张比记忆中年轻了许多的脸，差点脱口叫出一声“老王”。

好在他及时忍住了。

王师傅走到门口，先看了看林卫东，又看了看他空着的两只手。

“听说你有三十斤鱼？”

“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