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合上，镜面映出两个人的影子。

厉行没转头，看着镜子里的男人：“有兴趣合作吗？”

司酒勾唇：“厉总先说是什么合作，我总不能盲目下注。”

厉行没接话。

电梯下行，两人一路沉默到地下停车层。

“上车，到了地方，我们边吃边谈。”厉行解开车锁。

司酒没客气，弯腰坐进去。

初一缩在他脚边，黑豆眼扫了一圈车内内饰。

他靠在椅背上，没问去哪，安静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星际城景。

自动驾驶的悬浮车开进一家会员餐厅。

感应门自动打开，里面光线偏暗，每张桌子之间有半人高的隔断。

侍者躬身引路，把两人带到靠窗的位置。

两人落座，厉行把菜单推过来：“你点。”

司酒扫了一眼菜单，有些傻眼。

这哪是菜单，分明就是化学书。

每一行都是分子式、营养成分、合成参数和口感模拟等级，跟他记忆中的菜单差得十万八千里。

原本还很期待，可现在已经没什么兴趣了。

随便指了几个，算是完成了点餐。

侍者转向缩在司酒脚边的初一，礼貌地问：“是否需要为您的智能体准备餐食？”

司酒愣了一下。

高档餐厅还有这个服务？

初一的黑豆眼亮了一下，期待地看向他。

“来一份。”

“好的，先生。”侍者躬身退下。

厉行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看着司酒开门见山。

“有人在查你，也有人在拿你当枪使。”

司酒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厉总消息这么灵。”

“那您知道查我的爬虫，走的是谁的端口吗？”

两人对视了几秒。

司酒把水杯放回桌面，拇指在杯壁上轻轻磨蹭。

厉行收回目光：“我在董事会的处境，你可能也听说了。”

“我父亲突然病重，我如今在董事会被处处掣肘。”

“贺总那帮人无时无刻都在盯着我，等着我行差踏错。”

“就像你说的，苍蝇一直围着你转，虽然没什么攻击性，却很恶心。”

司酒听完，收回手，双臂抱在胸前。

“厉总有什么打苍蝇的好法子？”

“你可以走星核内部投诉渠道，我的人会受理。”厉行显然是想好了才来找他的。

“他们自作聪明送上门的把柄，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司酒点头：“行。”

“就当是，还了厉总的知遇之恩。”

“你可真狡猾，明明是你我利益相同，双赢的事，竟然成你还清人情债的托辞。”

厉行举杯示意：“不过，我不介意。我喜欢跟聪明人合作。”

“嗯，我也一样。”

两人相视而笑，合作就这么定了。

这会时间，菜上齐了。

厉行面前是切好的合成肉排，配了两小碟蘸料。

自己的盘子里是几种没见过的蔬果，切得整齐，摆成一圈。

厉行切了一块肉排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看司酒的餐盘几乎没动。

“别把舆论当回事，有我在，安心吃饭吧。”

司酒夹起一块淡紫色的果肉，嚼了嚼，放下筷子。

没有油香，没有酱味，没有任何他记忆里的调味。

嚼起来就跟在嚼原味魔芋一样。

“不合胃口？”

厉行看他拿起又放下，抬手叫住侍者：“招牌菜都上一遍。”

侍者应声去了。

司酒看着陆续端上来的菜，每一盘都很精致漂亮。

可吃起来，竟然都一样。

就是字面意思的一样，不管是蔬果，还是肉类，都是一样的没有味道。

司酒绝望地闭闭眼，这就是所谓的越健康越不好吃吧。

为了健康指标，完全牺牲了风味。

之前还觉得是自己穷，只能喝营养剂。

等有钱了，一定好好尝尝星际人的高级饭菜。

可现在，已经完全祛魅了。

不禁想起故乡的炸鸡、火锅、麻辣烫......

嘴里疯狂分泌唾液，肚子也咕噜噜叫了起来。

“哎！”

听见他叹气，厉行出言安慰：“别担心网上舆论，谁惹出来的事，就让谁收拾。”

司酒没解释，任由对方误会。

让他误会也好，省得解释。

看了眼坐在旁边的初一，这黑白团子倒是吃的很开心。

黑豆眼半眯着，认真品尝接入的信号流。

司酒看了一眼：“小胖子没尝过龙国食物，也不知道是该可怜，还是羡慕了。”

第二天上午，司酒把蜜罐证据的副本打包提交。

访问日志、追踪链路、爆料文档交叉比对结果，所有数据封在一个加密包里，走星核内部投诉渠道上传。

提交不到一分钟，系统返回受理编号。

当天下午，董事会临时会议在厉行的组织下召开。

作为当事人的司酒，也必须列席。

会议室的全息投影亮起，十几位董事的虚拟影像围坐在长桌两侧。

司酒坐在角落的旁听席，双手搁在膝盖上。

看清会议室的情况，就有人提出疑问：“这个人是哪来的？谁让他进来的？”

厉行直接开口：“我邀请他来的，今天是的会议与他有关。”

众董事面面相觑。

一个D级试用期员工，列席董事会议，这是星核成立以来没有过的。

司酒冲着看向自己的董事们，抬手打了个招呼。

“嗨。”

“哼，粗鄙。”

“轻佻。”

“没有涵养。”

听着这些评价，他全然不在意。

一会看看这些大老爷们，还能不能这么倨傲。

厉行没管他们，把投诉文件和证据链投在全息浮屏上。

访问时间戳、端口路径、匿名跳转节点、加密通道的出口地址，一条一条列清楚。

“你们查司酒、引导舆论的事，人家手里有确凿的证据。”

长桌左侧一个董事的虚拟影像晃了一下：“无稽之谈。”

“一个D级员工，哪有资格让我们关注？”

厉行并不想在这些无聊的问题上浪费时间，继续道：“要是捅到联邦监管机构，麻烦的可不是司酒。”

“一个D级敢捅出去？”另一个董事接话，满脸不屑。

“说出去谁信？一边是垃圾星来的流浪汉，一边是星核互娱的董事会，谁都不会相信他的胡扯。”

司酒直接开口发言：“我不管那些网友相信谁，只要主脑相信就行。”

“再说了，我就是个无亲无故的D级，光脚不怕穿鞋的。”

“要是能拉个B+甚至A-的董事下水，那可太值了！”

“一个不亏，两个血赚！”

贺总的视线落到他身上，压迫感袭来。

但司酒完全不在意，就那么直勾勾地对视。

厉行等了等，见差不多了，递了梯子。

“谈谈条件吧。”

说着，将一份赔偿协议展开。

星核作为赔偿，将赠予司酒，B级光脑一台，加一万贡献点。

不仅要处理星网上的舆论，确保司酒的名誉权不受侵害。

下一款游戏的所有程序和宣发，都归厉行直接负责，董事会不得以任何形式介入。

司酒觉得这补偿还行，但还差点意思。

“这段时间，又是担心资料被盗，又是在网上被网暴，我的精神受到了伤害。”

厉行递话过来：“那你的诉求是什么？”

“我还要精神损失费，五十万贡献点。”

“什么？五十万？”

“不乐意？那六十万。”

“你你你！”

见对方眼睛越瞪越圆，司酒咧嘴笑起来。

“我我我，我什么？你们是嫌我小家子气吗？那七十万吧，我不嫌多。”

贺总的拥趸咬牙切齿：“你这是狮子大开口，人心不足蛇吞象！”

“哟，不愧是B+啊，成语用的很对啊。”

司酒抬头捂住脸，靠在椅背上，无病呻吟：“哎哟，我头疼，胸闷，我喘不上气了！”

“你们太欺负人了，连我治疗的钱也不愿付，反正我孤身一人......”

“十万。”贺总开口，抛出价码。

“成交。”

众人见司酒一秒都没犹豫，反应过来，被这小子给耍了！

贺总眯起眼打量着他：“你，很好。”

“谢谢夸奖，我知道我很好。”

“既然你这么能谈条件，那我们也会盯着你的下一款产品。”

贺总老神在在：“别让人抓到把柄。”

司酒放下捂脸的手，收起浮夸的表情，正眼看向对方：“我们拭目以待。”

就这样，赔付清单上多了十万精神损失费，即时划转，不设附加条件。

董事们没人再开口。

司酒看着全息长桌两侧的脸，没一张好看的。

果然，笑容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散会后，司酒回到办公室，把初一捞到腿上。

“小胖子，我现在有钱了，先给你做点硬件升级，你自己挑，我帮你清空购物车。”

初一读取到个人账户变化，先帮司酒把那十万存了起来。

“主人，那十万可等你等过了公民等级考核，申请住房使用。”

“账户余额10500贡献点，我仅需要3000点升级基础硬件即可，剩下7500点供日常开销。”

说着，初一弹出自己的算力评估报告。

司酒扫了眼：“行，听你安排。”

初一的黑豆眼闪了闪：“谢谢主人。”

看着小家伙自己点开购物平台选购，他便不管了。

他们从董事会那里争取来的时间，不能浪费。

走到操作台边，打开之前精雕细琢的人物建模。

“第三款游戏，先给故乡的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