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跟平时一样，就是眉头拧着，目光垂落在她脚前的路上。

祝千玖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这个人向来这样，做事情不打招呼，做了也不解释，从前她觉得他冷，现在她明白了，他只是不肯说。

她扭回头继续往前走。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地走在下山的山路上，谁也没再开口。

陆家院门虚掩着，祝千玖推门进去的时候，陆婉盈正坐在灶房门槛上择菜，听见动静猛地抬起头。

“嫂子！大哥！”陆婉盈放下菜篮子站起来，“回来了？累坏了吧，灶上热着水，先洗把脸......”

陆旭之从屋里探出半个脑袋，一看见大哥铁青的脸色，又嗖地缩了回去。

陆云铮把布袋从祝千玖背上解下来，搁在院子里，扫了一眼堂屋的方向。

“今天有人来过？”

陆婉盈的手一顿，择了一半的菜叶子从指间滑落。

“没......没有......”

“谁来过。”陆云铮的声音没有起伏。

陆婉盈低下头，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就......温家铺子的那位少东家。他说是来送东西的，放下就走了。”

陆云铮没说话，下颌的线条绷得极紧。他看了一眼祝千玖，见她背对着自己正在整理背篓里的菌子，似乎没听见。

“送了什么？”

“一包点心，还有两匹布......”陆婉盈越说越小声，“我说不要，他撂下就跑，我追都追不上......”

陆云铮转身往堂屋走，陆婉盈站起来想跟过去，被祝千玖拉住了手腕。

“我去说。”祝千玖压着声音，“你帮我把菌子摊开晾上，别堆着，捂坏了。”

她跟在陆云铮身后进了堂屋。

门一关上，陆云铮就转过身来，他盯着她，胸膛起伏了几下，忽然转身一拳砸在桌面上。

砰的一声巨响，桌上的茶碗跳起来又落回去，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碰撞声。

祝千玖吓得肩膀一缩。

陆云铮背对着她，肩膀微微发抖。

“陆云铮......”祝千玖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对。

她心里清楚，温朗舒敢来，十有八九是脑子一热跑来替自己解释或者求情的，这个男人想一出是一出，做事从来不计后果。

可这些话她没法对陆云铮说。

说了，像替温朗舒辩解。

不说，陆云铮这副样子，明显是自己想岔了。

“你......”祝千玖斟酌着开口，“你先坐下，我跟你解释。”

“解释什么？”陆云铮转过身来，眼底一片赤红，“解释他为什么还不死心？解释你为什么偏偏挑今天进山？还是解释你那些本事——”

他说到一半猛地住了口。

祝千玖怔住了。

“我那些本事？”

陆云铮没有接话，他闭上眼，深深吐出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红褪了些，可那层阴翳却没散。

“没事。”他绕过她，推门出去，“我去看菌子。”

祝千玖站在空荡荡的堂屋里，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他那半句话。

她攥着袖口的手心沁出一层薄汗，心脏在胸腔里撞得发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