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九玄没说话。他看向赵强。

赵强一直站在窗边，背对着他们，看着外面的天空。天已经亮了，云压得很低，像随时要下雨，又像永远不会下。

"赵强。"

赵强转过身。他的脸色比早上更白了一些，但眼神是清醒的。

"我要去。"他说，不等林九玄开口，"我弟在车上。"

林九玄："什么车上？"

赵强："明晚12点，会有一辆公交经过这个城市——不在任何线路上。"

"我弟说，那是唯一一辆能离开的。"

林九玄沉默了很久："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赵强："知道。但我在这个医院里已经死过一次了。再死一次，也无所谓。"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王浩打破了沉默："那还等什么？一起去。"

林九玄在宿舍里做最后的准备。

他打开针包，十根针在晨光里安静地躺着。第三根针上的暗红色已经褪了一些，但还有余温。他把针包收进内袋，然后做了一个决定——

闭上眼睛，主动"关闭"了望诊。

世界第一次回到正常的颜色——没有灰色滤镜，没有视野边缘的银线。窗外的树是绿的，天是灰的，阳光是黄的。一切都很普通。

但代价是：他的视野边缘开始发黑，持续了十几秒才恢复。

"不能一直开着......也不能一直关着。得学会切换。"

他把两个针包都检查了一遍。旧的七根，新的三根。引魂针卡片在钱包夹层里。艾草和参片在背包侧袋。

手机响了。局长。

"通道今晚十一点开启。集合点在地下停车场B3。四个人？"

"四个人。"

"苏晓晓以情报支援身份参加，不进副本核心区域。其余三人进入。"

"明白。"

"林九玄。"局长的声音低下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副本关联度指标——你是第一个触发这个指标的人。我们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直觉告诉我，这不是好事。"

林九玄："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林九玄看着窗外的云，"这两个副本不是独立的。它们在说话。而我需要听懂它们在说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十一点。别迟到。"

地下停车场B3。

灯光是惨白的，照在水泥地面上，反射出一种病态的青色。四个人站在集合点——林九玄、王浩、赵强，苏晓晓戴着耳机，手里握着怪谈局的通讯设备。

"我这边能看到你们的画面。"苏晓晓说，"但信号可能有干扰。副本内部和外界的连接不稳定。"

局长站在监控屏前，手里拿着一个遥控器。他按下按钮，停车场角落的空气中出现了一道裂缝——不是门，是空间本身的撕裂，像有人用一把看不见的刀划开了现实。

"通道开了。"局长说，"准备进入。"

林九玄第一个走向裂缝。他回头看了一眼——苏晓晓在点头，王浩在调整心率带，赵强的目光落在裂缝深处，像是看见了什么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他踏入门的前一秒，口袋里的第三根针——突然不烫了。

他顿了一秒。

门已经合上了。

下一秒，他站在了一辆老旧公交车的车厢里。

车窗外是浓到看不见路的雾气。

车头上方有一行字：末班车·23:59

门关闭的声音很闷，像地下室铁门被带上。

林九玄站稳后，第一眼看到的是车厢顶部的日光灯管——两根，有一根在闪，频率不快不慢，像某种节拍器。

车窗外是浓到看不见路的雾，灰白色，贴着玻璃缓缓流动，偶尔有什么东西从雾深处掠过，快得像错觉。

车厢里一共有十二排座位，每排两个，皮质座椅上覆盖着一层细密的灰，像很久没人坐过。

前排坐着一个穿深蓝色工装的男人，头靠着窗，像在睡觉，呼吸声很轻，轻得不像是真的。后排有一个老太太，抱着一只布包，嘴唇翕动着，像在数数，但声音太小，听不清数字。车厢中部站着一个人，背对着他们，看不太清，只能看见一件灰色的外套，下摆沾着泥点。

林九玄数了数。加上他们四个，车厢里一共十一人。

和死亡病院一样。三十七人进，十一人出。

这个数字让他手指收紧。

规则浮现的方式不是"纸"——是车头上的电子屏，一行一行滚动出来，绿底黑字，像老式火车站的时刻表：

【午夜公交运行规则】

①本车只在午夜运行，站点不固定，到达即停

②上车必须刷卡，卡内余额不得为0

③听到报站名是地名——可以下车；是人名——不要下车

④如车内灯光全部熄灭，请闭眼数到十，期间不要睁眼

⑤终点站不是目的地——是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