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姑寄来的包裹在第三天下午送到。

里面有一只铁皮盒、一沓奖状和一本存折。

存折里一共有六万三千元。

镇上竞赛奖金，学校助学金，暑假给人补课的钱。

最后一笔，是表姑卖掉两头猪存进去的一万八。

她在电话里说：

“你去北京花钱的地方多，别跟姑客气。”

“钱没了还能挣，走出去的机会，一辈子可能就一次。”

我的鼻子忽然发酸。

养了我十一年的人，怕耽误我的前途。

生下我的人，却嫌我的前途挡路。

我打开铁皮盒，一封发黄的信掉出来。

那是妈妈写给表姑的。

“姐，我们只把知遥放你那里三个月。”

“等公司资金周转开，一定接她回来。”

信下面压着一张收据。

付款人是爸爸。

收款项目写着：批命及化灾说辞，五千元。

日期正是他们把我送走的前一天。

所谓大师，从一开始就是明码标价的骗局。

晚上，妈妈正在给林妙妙熨衬衫。

我把信和收据放在她面前。

“我克亲的说法，是你们花钱编的？”

她看清收据，手猛地一抖。

熨斗在白衬衫上烫出一块焦痕。

“你从哪里翻出来的？”

“表姑替我留了十一年。”

“爸爸车祸，妙妙摔下楼梯，都不是因为我，对吗？”

妈妈避开我的视线。

“那都是意外。”

“既然是意外，为什么骗我？”

“那时候公司刚起步，我们养不起两个孩子。”

她语气越来越急。

“你又犟，不把事情说严重一点，怎么肯回乡下？”

我的胸口像被狠狠剜开。

八岁那年，我看见爸爸满身是血，以为自己害了他。

十二岁那年，我在门外跪了一夜，求老天把妹妹的伤转到我身上。

此后听说家里有人生病，我连电话都不敢打。

他们明知真相，却看着我背了十一年的罪。

“你们说三个月后接我，公司好了，为什么不来？”

妈妈恼羞成怒。

“你在乡下不是活得好好的吗？妙妙看见你就哭，我们能怎么办？”

爸爸从书房走出来。

他扫了一眼收据，直接将它撕碎。

“就为这种破事闹个没完？”

“供你读书，不就是等你有出息后帮家里？”

“你回来后，奖金没拿到，妙妙还犯了病。”

“就算大师是假的，你这脾气也够克人的。”

我看着他，忽然什么都不想问了。

林妙妙哭着跑出来。

“妈，面试提前到明晚了！”

“我的英文自我介绍还没背熟，怎么办？”

妈妈立刻拉住我。

“知遥，你明晚戴蓝牙耳机躲在镜头外面。”

“妙妙答不上来，你就念给她听。”

“这是作弊。”

爸爸满不在乎。

“只是帮她组织语言。”

“你办好这件事，二十万奖金就留给你。”

我问：

“如果我不帮呢？”

妈妈的脸瞬间冷了。

“你非要克得妙妙出不了国才甘心？”

客厅彻底安静。

赶我走时，我克父母，克妹妹。

需要我留下时，大师是骗子。

现在我不肯被利用，又成了灾星。

哭着证明自己，只会再次被他们锁起来。

真正的反击，不是逼他们认错。

而是让他们以为还能掌控我，再永远失去我。

“好。”

我捡起碎纸。

“明天我帮她。”

妈妈终于笑了。

“我就知道你舍不得家里。”

回到房间，我将碎纸烧掉。

手机轻轻震动。

班主任通知我，身份证和录取材料都已收到。

我买下当晚十一点四十分开往北京的车票，给表姑发去截图。

“姑，我今晚走。”

她几乎秒回。

“姑姑永远支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