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书房出来，我强撑着回到慈安院。

柳嬷嬷正坐在廊下抹泪，见我回来，颤着声道：

"夫人，巧儿她......她今早又吐血了。"

"大夫说必须用上好的人参续命，可这月例一扣，药钱就不够了。"

我心头一紧。

巧儿自幼体弱多病，这些年全靠药物吊着，若是断了药......

我不敢往下想。

"嬷嬷别急，我这就去想办法。"

我翻遍了妆匣，却只找出几支不值钱的银簪。

嫁妆首饰早在婚前就被继母扣下了大半。

我咬咬牙，决定去求沈昭行。

哪怕再丢脸，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巧儿没了。

我匆忙赶去书房，却听里面传来沈婉兮的声音。

"表哥,我带来的江南绸缎你可喜欢？"

沈昭行温和道："婉兮有心了。"

我在门外站了许久，直到里面没了动静才敲门。

沈昭行开门见是我，眉头微蹙："还有何事？"

我深吸一口气："巧儿病重，急需药钱，可月例被扣了，能否通融......"

话未说完，他便打断：

"府中规矩就是规矩，岂能随意更改？"

"你身为主母，更该以身作则。"

我咬着唇："那能否从我下次的月例里预支？巧儿真的等不了了。"

沈昭行却冷着脸：

"府中账目自有章程，不能乱来。"

"你若实在担心，可让柳嬷嬷自己想办法。"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不是一条人命。

我站在原地，心里一点点冰凉。

正要转身离开，却听里面传来沈婉兮娇弱的声音。

"表哥，我头好晕......"

沈昭行立刻道："我送你回去歇着。"

说完便要关门。

"等等！"我急忙拦住他，"巧儿真的撑不住了，你就借我些银钱，往后我慢慢还你！"

沈昭行不耐烦地甩开我的手：

"林晚意，你闹够了没有？"

"婉兮身子不适，我要送她回去，你的事等我回来再说。"

说完，他便扶着沈婉兮离开了，连一个眼神都不曾给我。

我站在空荡荡的书房门口，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

手指掐进掌心都感觉不到疼。

我踉跄着回到慈安院，柳嬷嬷抱着已经昏迷的巧儿，哭得撕心裂肺。

"大夫说再不用药就来不及了！夫人，救救巧儿吧，老奴给您磕头了！"

她说着就要跪下。

我扶住她，眼泪止不住地掉："嬷嬷别这样，我再想办法，我一定想办法！"

我发疯一样在院子里翻找，连床底下的铜板都刨出来，却还是不够。

我想起沈昭行说婚后会给我一笔私房钱，便让翠烟去账房支取。

翠烟很快回来了，脸色惨白："夫人，账房说......世子爷从未吩咐过此事，您名下没有银钱。"

我脑中轰然作响。

他答应过的，为何......

我顾不得许多，直接冲去沈婉兮的院子，想问个清楚。

到了院外，却听见里面传来笑语声。

"表哥，这人参是你特意让人从库房取的？"沈婉兮惊喜道。

沈昭行温声："你身子弱，多吃些补品。"

我推开门，看见桌上摆着的整盒人参。

那正是能救巧儿命的东西。

"沈昭行，把人参给我！巧儿快不行了！"

我冲进去，声音都在颤抖。

沈昭行皱眉："你怎么闯进来？这是给婉兮补身子的。"

我近乎哀求："就一支，只要一支就能救她的命！"

沈婉兮却拿起盒子抱在怀里：

"晚意姐姐，这是表哥特意给我的，我身子也需要调养。"

"再说了，府里丫鬟的命，值得用这样贵重的人参吗？"

我看向沈昭行，他却避开我的目光。

"婉兮说得有理。"

"别在这里胡搅蛮缠。"

我站在原地，眼泪模糊了视线。

我转身跑出去，在街上四处奔走。

当掉了身上所有能当的东西，可还是不够。

等我筹到钱赶回府中时，慈安院里已经哭声一片。

柳嬷嬷抱着已经断气的巧儿，整个人都呆住了。

"夫人，老奴没用，没能护住巧儿......"她喃喃自语，眼神涣散。

大夫叹气道："若是早半个时辰用上药，孩子还有救，可惜，可惜了。"

我跪在地上，手里攥着那些银钱，却再也没有用处。

当夜，柳嬷嬷在料理完巧儿后，便也跟着去了。

她是活活被悲伤压垮的。

临终前拉着我的手，断断续续道："夫人......莫要......在这府里......受苦了......"

说完，便再也没了气息。

两条人命，就这样没了。

而始作俑者，还在隔壁院子里说说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