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创药敷上手背，灼得我咬紧牙关。

我翻开随身带的一封信，是春杏替我收的，柳如烟身边的丫鬟碧荷寄来的。

碧荷素来爱显摆主子受宠，这封信也不例外。

"我家小姐今夜看郎中，怕疼得很呢！"

"好在少爷全程握着小姐的手，小姐都忘了疼了！"

信末还附了一枚柳如烟画给顾晏舟的小像，上头有齿痕，是她怕疼时咬的。

顾晏舟在旁边批了四个字："甚勇，心疼。"

顾晏舟说，合格的顾家妇要学会自持。

所以就连我寒症发作痛到几乎昏厥时，他也无视了我想请郎中的哀求。

只让婆子送来一碗姜汤。

我本以为在他的严苛磨砺下，自己对疼痛的忍耐已经够高。

没想到手背上的伤口一跳一跳地疼，还是疼得红了眼眶。

老大夫顿了顿，替我重新裹纱布的手轻了些，嘱咐我明日再来换药。

我点头，目光又控制不住地落到了碧荷信中夹带的另一张笺纸上。

"看诊很乖没有乱动，升十等！"

"赠你最想去的远游。"

展开笺纸，是一张去往江南的双人船引。

我的指尖僵在半空，久久不能回神。

这是我和顾晏舟说好婚后蜜月远游的船引。

大婚七年没成，这趟远游也搁置了七年。

他说船引过期了便重购，但规矩不能破。

谁都不能因为私情坏了顾家完美的章程。

可现在他却把蜜月当彩头，赏给了另一个女人。

二手的恩情，还算得上规矩吗？

我不知道。

擦掉泪水，我让老大夫帮我磨了墨，在那张笺纸背面写下两行字。

"一路顺风。"

"我们和离吧。"

让春杏连夜送到柳如烟的院子。

我只知道，二手的蜜月，我不想要。

人也一样。

不出半个时辰，顾晏舟的手书不断递来。

"在如烟的信笺上撒泼有意思吗？你到底有没有在反省？"

"如烟大度不与你计较，我替你赔她一趟远游也是应当的，别小题大做。"

"妇德第一训，随传随到。降五等。"

到最后，他似乎退了半步。

"明日辰时，你准时来渡口，我们便带上你同行。"

我没理他的一厢情愿，直接让春杏把他今后递来的一切书信口信全部挡回。

而后展开大哥的竹筒信。

"绣坊那边催得紧，船期提前了，明早便走。"

我回："好。"

在药铺里熬了一夜，天刚蒙蒙亮我便赶回院子，带上箱笼直奔渡口。

等船时，却见顾晏舟错愕地盯着我。

我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才卯时初。

他张了张口，身后又传来柳如烟惊喜的声音。

"表嫂！你也跟我们一起去江南吗？"

她提着裙摆匆匆赶来，显然是刚到。

顾晏舟咽下了未出口的话，硬邦邦道："不是，她又迟到了。"

看吧，他的时辰从来只为柳如烟准时。

从那推迟了两个时辰的约定，到此刻明目张胆的偏袒。

自始至终，他都没打算让我插足他们的二人天地。

停顿了一瞬，顾晏舟又无奈地叹了口气。

从袖中掏出那枚擦拭干净的定情玉佩，轻柔地系进我的腰间。

"乖，我们七日后便回来，你把婚仪准备妥当，我会准时到场的。"

"现在，别闹了，我也不会给你降等的，嗯？"

他认定我还是那个会傻傻等他、会因为他和柳如烟的亲近而吃醋胡闹、也会被他一句承诺轻易哄住的沈锦书。

但他错了。

下定决心要走的时候，连解释都觉得多余。

看着他们登船离去的背影，我将玉佩解下丢进了江里，而后转身走向另一个渡口。

去奔赴没有他的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