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对面的“富贵食府”。

赵富贵原本以为赶走了我们这群“泥腿子”，就能吸引更多所谓的高端客户。

但他高估了自己的手艺，也低估了餐饮业的残酷。

没有了我们每天雷打不动的保底消费，他店里的食材开始滞销，为了控制成本，菜品质量直线下降。

那些“讲究人”吃了几次，发现味道不对，价格还贵，自然就不来了。

眼看着对面大强土菜馆每天人声鼎沸，赵富贵的店里却冷清得连苍蝇都打滑。

他终于急眼了。

但他这人，天生骨子里带着小市民的阴险和死要面子。

他拉不下脸来求我，反而动起了歪心思。

几天后的一个早晨，我去工地巡查，路过富贵食府，发现他门口竖起了一块巨大的红牌子：

【大降价大酬宾！全场菜品半价！为回馈新老顾客，推出十元管饱套餐！】

在这行大字下面，还有一行极其刺眼的黑体小字：【陆天明及其死党恕不接待。】

虎子当时就火了，指着牌子骂：

“这狗日的赵富贵，故意恶心人是不是？”

我冷笑一声：

“垂死挣扎罢了。十块钱管饱？现在的肉菜什么物价？他要是用好料，裤衩都得赔掉。别理他。”

但我还是低估了人性的贪婪，也低估了流言蜚语的杀伤力。

没过两天，工地上开始流传起一种说法。

“听说了吗？赵老板为啥突然加收三十块钱服务费？其实根本不是嫌咱们脏。”

“那是为啥？”

“嗨，我听赵老板那边的亲戚说，是咱们陆队长，私底下找赵老板要回扣！

一人头上抽五块钱！赵老板没答应，两人才闹翻的。赵老板一气之下，才故意立了个规矩恶心陆天明，结果把咱们都连累了。”

“真的假的？陆队长平时看着挺仗义的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呐！你没看对面现在搞十块钱管饱套餐吗？

赵老板说了，那是为了给咱们这帮受连累的兄弟赔罪补偿！只要不跟着陆天明，谁去吃都欢迎！”

这些流言，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工棚里飞速传播。

一开始，虎子听到还有人去跟人干架，但流言这东西，越描越黑。

更致命的是，那“十块钱管饱套餐”的诱惑力太大了。

出来打工的，谁不想多攒两个钱寄回家？

大强土菜馆虽然实在，但一顿标准的快餐也得十五六块。

赵富贵直接把价格打穿，五六块钱的差价，一天两顿就是十多块，一个月下来也是大几百。

利益面前，所谓的忠诚和尊严，开始变得一文不值。

那天中午，到了饭点。

我像往常一样招呼兄弟们去大强那边。

人群中，有几十个人磨磨蹭蹭地没有动。

带头的是老李，一个五十多岁的钢筋工，平时精打细算，连个矿泉水瓶子都要攒着卖钱。

“队长......”

老李搓着手，避开我的眼神，“那个......我们几个今天想去对面吃。”

虎子一听，眼睛就瞪圆了：

“老李，你他妈老糊涂了？忘了那天赵富贵怎么骂咱们脏的了？”

老李涨红了脸，脖子一梗：

“虎子，你少跟我大呼小叫！咱们出来是挣钱的，不是来斗气的！对面现在十块钱管饱，一天能省十几块，凭什么不去？再说了......”

他瞥了我一眼，小声嘟囔，“到底是因为啥闹翻的，大家心里都有数，凭啥让我们跟着吃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