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富士山附近下起暴雪。

酒店顶层的供暖管道突然爆裂，林晚晚和贺川的房间都进了水。

大雪封路，不少游客滞留，酒店已经没有空房，只能将我们安排进一间家庭套房。

套房有两间卧室，外加一张客厅沙发。

贺川扫了一眼。

“晚晚一间，知微一间，我和叙白挤沙发。”

林晚晚抱住手臂，小声开口：

“可是我一个人睡，有点害怕。”

江叙白立刻看向她。

“刚才管道爆的时候声音太大，我现在一闭眼，就觉得房间还在漏水。”

她咬着嘴唇。

“不然，我和知微睡一间吧。”

话说得体贴，目光却一直落在江叙白身上。

我拉着行李走向里面的卧室。

“不习惯跟别人睡。”

林晚晚的眼圈顿时红了。

贺川皱眉看我。

“都是女生，挤一晚上能怎么样？”

“晚晚胆子小，你就不能照顾她一下？”

我停下脚步。

“你这么心疼她，可以陪她睡。”

贺川脸色一变。

江叙白打断他。

“行了。”

他转头看向林晚晚。

“两个房间离得不远，不会有事。”

林晚晚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回房后，我开始整理明天要带走的证件。

没过多久，外面响起敲门声。

江叙白端着一碗热粥站在门口。

“前台刚煮的，先吃一点。”

我没有接。

过去四年，我生过几次病。

江叙白都会守在旁边，替我试水温，提醒我吃药。

我曾以为，这些细节足以证明他爱我。

现在才发现，一个人可以记得你的习惯，也可以在你看不到的地方喜欢别人。

江叙白将粥放到桌上。

“还在为白天的事生气？”

“没有。”

他明显不信。

“沈知微，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的我会追问，会哭，会因为他一句软话便原谅。

可我现在连争都不想争了。

大概是我的平静让他不安，他在床边坐下，声音软了几分。

“这两天，是我没照顾好你。”

“你生病了，我却一直陪着晚晚，确实不应该。”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承认错误。

可我心里没有半点高兴。

“还有呢？”

江叙白怔住。

“什么？”

“你只有这一件事需要向我道歉吗？”

他的神情僵了一瞬。

那一刻，我几乎以为他会坦白。

会告诉我，他和林晚晚在一起了一年。

也会承认母亲手术那晚，所谓的车祸只是他们编造的谎言。

可几秒后，他移开目光。

“最近事情太多，我可能忽略了你的感受。”

“至于晚晚，她从小就依赖我。我不可能完全不管她。”

原来到了现在，他还想继续骗。

既舍不得林晚晚，又不愿意失去我。

他不是后悔背叛，只是不习惯我突然不再围着他转。

江叙白握住我的手。

我抽了回来。

他的眸色暗了一下。

“明天雪停，我单独陪你去看初雪。”

“就我们两个。”

我轻声问：“你确定？”

“确定。”

他伸手想抱我。

就在这时，卧室外传来一声巨响，整个套房陷入黑暗。

林晚晚尖叫出声。

“叙白！”

江叙白几乎本能地站了起来。

房门被推开。

林晚晚赤着脚站在外面，满脸泪水。

她扑进江叙白怀里，死死抓住他的衣服。

“窗户被风吹开了，我好害怕。”

江叙白扶住她。

“只是停电，别怕。”

“我不敢一个人睡。”

她埋在他怀里，声音发颤。

“叙白，你能不能陪陪我？”

江叙白回头看我，眼底闪过迟疑。

几秒后，他还是搂住了林晚晚。

“我先送她回房。”

“等她睡着，我就回来。”

我看了一眼时间。

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

“好。”

他大概没想到我会答应得这么平静，在门口停了片刻，还是带着林晚晚离开了。

房间重新恢复安静。

江叙白送来的粥放在桌上，热气一点点散尽。

就像他刚刚生出的那点愧疚。

我没有再等，拿起手机，点开项目确认书。

最后一道电子签名还空着。

我曾为了江叙白，两次拒绝这个机会。

如今，也该为自己选一次了。

我签下名字，按下发送。

导师很快回复：

【车明早六点到酒店门口。】

我回了一个“好”，定下五点的闹钟。

这一次，我不会再为了任何人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