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早上，助听器彻底没声音了。

我把旧电池抠出来擦了擦，又塞回去。

指示灯闪了一下，很快灭了。

第一节是英语听力考试。

广播响起时，我只听见模糊的电流声。

题目放完，我的答题卡还是空的。

老师走到桌边。

“为什么不答？”

我指了指耳朵。

“助听器没电。”

“学校提前一周通知考试，你没准备电池？”

我没说话。

这场考试计入期末成绩。

老师给了我零分。

“许知意，你不能总拿身体当借口。”

比骂我还疼。

课间，班主任带来退宿通知。

“今天是最后期限。”

“再不缴费，下周一就要搬出去。”

我问：“能不能再等几天？”

“学校已经等过了。”

班主任放轻声音。

“你爸爸名下有公司，亲生母亲也长期在国外，不符合困难补助标准。”

办公室还有两个老师。

她们都看着我。

一个家里有公司、亲妈住在国外的学生，却站在这里求学校宽限一万多块学费。

怎么看都像一场笑话。

我走到走廊尽头，给爸爸打电话。

他过了很久才接。

“又怎么了？”

“学校说今天不缴费，就让我退宿。”

“我不是让刘姨处理了吗？”

“她说没有钱。”

爸爸的语气立刻沉了。

“许知意，你后妈每周给你送东西，你不要。”

“你亲妈问你缺不缺钱，你也不回。”

“现在出了事，又只会找我。”

我握紧手机。

“沈阿姨寄来的东西，刘姨都拿走了。”

“她是替你保管。”

“助听器电池也要保管吗？”

电话那边停了一下。

旁边有人喊他许总。

爸爸像是急着挂电话。

“知意，你别总针对她。”

“她进门以后，从没少过你的东西。”

我想说，我少过。

少过饭，少过药。

少过一块能让我听清老师说话的电池。

可电话已经挂了。

中午，班主任把我叫回办公室。

桌上放着那袋过期饼干。

旁边是我的饭卡流水。

昨天学校给每个学生发了三百元餐费补助。

钱刚到账，就被转走了。

备注写着：家长申请退回。

班主任当着我的面给刘姨打电话。

刘姨说：“她在家里吃过，学校补助不能乱领。”

“可她这周一直住校。”

刘姨停了一下。

“这孩子爱撒谎，老师别被她骗了。”

“她爸爸给的钱不少，她就是故意装穷，引人注意。”

办公室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班主任挂断电话。

“许知意，你跟我说实话。”

“你家里到底有没有人管你？”

我低下头。

“有。”

“谁？”

我答不上来。

刘姨负责我的生活，却连一顿饭都要扣钱。

爸爸说他养着我，却不知道我学费没交。

亲妈和后妈一个月发来几十条消息。

可她们连我买不起助听器电池都不知道。

放学前，我被通知收拾宿舍。

室友帮我把书装进纸箱。

箱子刚抱起来，底部就裂了。

课本散了一地。

同桌送我的卫生巾也掉出来。

走廊上有人经过。

我蹲下去捡，同桌一把拉住我。

“你为什么不告诉老师？”

“告诉了也没用。”

我说过很多次。

我说没钱，他们说我不懂事。

我说没吃饭，他们说我挑食。

我说听不见，他们问我为什么不换电池。

所有人都知道该怎么办。

只有我做不到。

班主任替我捡起课本。

“先别搬。”

“我把你父母叫来了。”

我愣住了。

“我爸？”

“不是。”

“你亲生母亲，还有你后妈。”